第347章獻殷勤

  淮南郡如今早已易主，郡守慕容刈帶著一家老小投奔順王去了，皇帝命應雪泥這個節度使暫領郡內事宜。

  楚嵐看了信，眉宇間帶了一絲淡淡的郁色。

  皇甫嬰輕聲道：「淮南郡如今還亂著，應大人分身乏術，女尚書再等等罷。」

  楚嵐心事重重的應了，然後便告辭。

  她並不是因為幽怨應雪泥沒來尋她，而是知道應雪泥這段時間必然危機四伏，步步驚心，可她卻什麼都幫不上。

  皇甫嬰沒想到這一層，只當楚嵐心生怨懟，露出了一絲笑意，送她到門外。

  楚嵐回了住處，思來想去許久，心亂如麻，卻又毫無辦法，默默的告訴自己，要懷抱希望，要學會等待。

  他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她很願意等他。

  

  或者，等到條件成熟，她去找他也行。

  時光匆匆，轉眼間，已到深秋。

  這一日，她正在田地里查看冬小麥的長勢，突然，手下一個司農奔過來道：「侯爺回府了，大人快回去罷！」

  今兒來叫楚嵐的司農名叫倪漫倉，此刻跑的滿頭大汗，臉色也有幾分焦急。

  楚嵐見他急成這樣，還以為皇甫嬰尋她有急事，走到田埂上與他敘話，道：「什麼事這等忙？」

  倪漫倉搓著手：「侯爺從辭樹郡回來啦，這會子已是入府啦！」皇甫嬰這陣子往那毗鄰的辭樹郡跑的勤快，似乎是在聯絡什麼事兒。

  「尋我有事？」

  倪漫倉支支吾吾：「侯爺帶了女子回來……」

  楚嵐莫名其妙，道：「帶了不就帶了？」

  倪漫倉見她還是「不開竅」，一拍大腿，索性挑明，道：「哎呀，坐著粉紗小轎子來的，花容月貌的，大人呀，我說句不好聽的，您日日在這田間地頭廝混，又是泥又是汗，又不裝扮，哪日侯爺琵琶別抱，您悔之不及啊！」

  聽了這話，楚嵐哭笑不得，也難怪倪漫倉誤會，這陣子，那皇甫嬰不知抽了哪門子的風，三天兩頭來尋她，不分地點也從不空手，他有上次的送綢緞衣裳的經驗，如今送的都不是什麼貴重物品，無非是些零食點心絹花之類的，流水一般的給她上供。

  楚嵐開始還以為這是皇甫侯爺籠絡人心的手段，見不值什麼，也想讓他放心，就接了幾次，哪曉得後來的言語之中，頗有鳳求凰的意思。

  她自問容貌雖還可以，但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人間絕色，且明面上自己已是嫁做人婦，這皇甫嬰圖的是什麼，她是一想就透，不由得十分感慨，這皇甫侯爺當真是用心良苦，居然肯犧牲色相來俯就自己這個有夫之婦，這般能屈能伸的氣魄，當真是感人至深。

  「感動」了一番，她便不肯再接那些小恩小惠，素日裡也是公事公辦，見面都在人多的地方。

  奈何這皇甫嬰塑造的痴心不改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楚嵐手下司農都覺得侯爺真是古往今來第一痴情種子，十分看好兩人。

  素日裡自然少不得牽線搭橋。

  這一日，倪漫倉中午吃飯的時候，聽見老婆的大舅子的小叔子的三姐夫，也就是慶陽侯的一個侍衛報信，說侯爺今兒上午從辭樹郡回來，竟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來。

  倪漫倉腦海里登時警鈴大作，慌慌張張的跑來找楚嵐分說。

  楚嵐此刻也是無奈，她巴不得那皇甫嬰趁早死了心，誰知這幫人還在瞎起鬨，正要回絕了，突然，田埂上走來幾個女孩兒，她們都穿著繡花的緞子鞋，其中一人提著一個盒子，在泥濘的田埂上走的十分不得勁，卻是往楚嵐這邊來的，走到跟前，那幾個女孩兒先是打量了她一番，為首的一人開口道：「您就是掌農事的女尚書大人了？」

  楚嵐見了那幾個女孩兒，心裡便猜到了來歷，點了點頭。

  那說話的女孩兒抿了抿嘴，笑道：「奴婢是侯爺新納的如夫人身旁的大丫鬟霜兒，特來給女尚書請安。」

  這一番彎彎繞繞，聽的楚嵐都覺得麻煩，旁邊那倪漫倉聽了這話，暗道了一聲「果然來了」，只是，這婦道人家的事兒，他又不好插手，便暗暗的給楚嵐使眼色，讓她小心應付。

  楚嵐見倪漫倉擠眉弄眼，暗自好笑，又見這霜兒如此客氣，也知伸手不打笑臉人，笑了笑，道了一句多謝。

  她此時穿著一身棉布衣裳，適合田間行動，臉也被太陽曬的有些紅了，頭髮被汗水沾在額前，乍一看，其實並不起眼。

  但當她笑起來的時候，卻極為明媚，眉宇間皆是爽朗自信，這些是珠寶與妝容都替代不了也襯托不出的氣度風華。

  那霜兒不由得怔忡了一瞬，隨即心裡便生出警惕，暗道，這女子怕是要成為小姐的心腹大患了，她既然這麼想，說話也不好聽了，道：「好個標緻的人兒，怪道侯爺念念不忘，掛在嘴邊上。」

  楚嵐聽出這話里的刺兒，心裡頗為好笑，剛一進門就跑來示威？怕是連情況都沒弄清楚罷？想到這兒，她也懶得與她們虛與委蛇，直接道：「侯爺心繫农桑，怎的到了你們嘴裡，竟成了風流浪子了？來來來，跟我去見侯爺，我當面問他，我一個有夫之婦，何德何能，叫堂堂慶陽侯念念不忘？」

  霜兒一聽這話，登時傻了眼，她們的主子剛一入府，就四處打聽後院女眷的情況，結果發現女眷沒幾個，倒是聽聞皇甫嬰三天兩頭給一個名叫楚嵐的女官獻殷勤，便派人來打探虛實。

  誰知，誰知她竟是有夫之婦？！

  那女孩兒一邊在心底埋怨侯爺口味清奇，一邊自找台階：「婢子一時失言，冒犯了女尚書，求女尚書莫惱，原是我們小姐聽聞女尚書辛苦，命我送些點心來，請女尚書賞臉罷。」

  說罷，揚了揚手，跟著的女孩便把盒子端了過來，又打開，裡頭是些精緻糕點。

  楚嵐瞧著那糕點十分精細，足有滿滿一大盤，又覺得光天化日之下，這些人背後的主子大概也不敢明著做手腳，於是點點頭，招呼地里正在幹活的農夫來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