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死仇

  皇帝張口結舌，第一次碰見敢跟自己甩臉子的人，氣咻咻的對曹掌印道：「你看看，你看看……」

  曹掌印賠笑：「慢慢來，慢慢來，陛下息怒……」

  應雪泥回了在京城的住所，此時已是中午，剛一推門，就見楚嵐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裡出來，心一暖，多少不快都煙消雲散。

  楚嵐見他回來了，放了菜餚，道：「回來了？」

  應雪泥進屋坐了下來，贊道：「好香。」說著就要扶筷子，楚嵐故意板著臉：「去洗手！」

  他笑了笑，取水洗手，突然覺得，這樣家常的一幕，已經闊別許久了。

  

  朝堂紛擾，他是真的有些乏了。

  洗了手，他回到飯桌旁，對楚嵐道：「阿嵐，待天災結束，饑荒了結，你我便辭官隱於市罷。」

  楚嵐點頭道：「好啊，我也不耐煩這爾虞我詐，過了這一關，照樣你做你的應老闆，我當我的楚娘子。」

  應雪泥見她這般灑脫，並不留戀權勢，暗道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兩人閒話了一番，休息。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就在宅子裡住著，皇帝嘴上不許應雪泥回朝堂，暗地裡派小吏把戶部文書源源不斷的送來，戶部司農也常上門向楚嵐問計，兩人竟如在宮裡一樣忙，案牘之中目光偶爾交錯。

  萬般情意，不必言說。

  官道

  三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馬上是三個中年男子，皆是一身綢緞衣裳，腰間掛著一柄大刀。

  策馬許久，路邊也漸漸繁華，有商戶小攤吆喝，也能見房舍。

  為首的男子看著路邊景象，似乎在回憶什麼，到了一處岔路，他眼睛一亮，勒馬停下，身後二人也勒馬，為首那男子高興道：「就是這兒。」然後帶著身後兩人，驅馬沿岔路往裡走，不一會兒，就走到一處牌坊前。

  他抬起頭，看見牌坊上三個大字：天寶村

  他舒了一口氣，神情極愉悅。

  三人一齊下馬，進了村，腳步越發的輕快了，靠著記憶，他很快尋到了自己少年時住過的地方，還未到門口，便大聲的叫喊：「爹，大哥，我回來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房屋破敗，無人應答。

  他以為是裡頭的人沒聽到，走上前敲門，剛一敲，門就吱吱呀呀的開了，竟是沒鎖！

  他心中一緊，大步進屋，四處張望，只見記憶里整潔的院落此刻野草橫生，屋內一片狼藉，落了許多的塵埃。

  他有些茫然，多年未曾回家，竟人去樓空，他的親人去了何處？

  身後兩人走上前安慰道：「主公莫急，興許老大人搬屋了呢，尋個人問問便是。」

  他點了點頭，走出院落，想尋個人來問問，可他離家太久，左鄰右舍都記不得了，於是隨意找了個村人問了族長家住何處，然後便上門了。

  王春正在院子裡教兒子讀書，正在興頭上，突然見院子裡走進三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唬了一跳，起身招呼：「幾位是？」

  那為首的中年男子道：「有事請教。」

  王春便要迎他三人進屋，那中年男子道：「不必，我只想問問村里那莫姓人家的下落。」

  村中只有一戶人家姓莫，王春聽了這話，心突突的跳，一時語塞

  那三人見他神情，便知有隱情，中年男子抬高了聲音：「速速說來！」

  王春咽了一口口水，道：「那家，那家早也不在了。」

  「你說甚？」三人勃然變色。

  「死的死，走的走……」

  那中年男子罵道：「胡說！我離家之時還好好的！怎的死了？」

  王春一聽這話，便知是莫家老二回來了，也怕這人如莫廚子一般又去告應雪泥和楚嵐，便只說兩年前莫老爹與大戶人家的家僕口角，被打死了，至於莫廚子，「去祖墳送葬的時候被雷劈傷了，死了，兒子被媳婦帶走了。」

  中年男子滿眼通紅：「哪戶人家打死了我爹！？」

  王春吭吭哧哧道：「這，這我也不知啊，縣老爺都查不清咧，只知是從京城來踏青的世家……」

  中年男子眼睛瞪的老大，猛的轉身，看向京城的方向，世家，世家！

  他喃喃自語：「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然後大步離去，身後兩人也跟著走了。

  王春大氣不敢出，看著他三人怒氣沖沖的走了，很快就聽見院子外頭有馬蹄聲遠去。

  「冤孽啊……」他感嘆了一句，又去教兒子讀書了。

  這中年男子正是在漁陽郡起事的陳莫隱，陳莫隱原名莫能，少年時跟著一個行腳商走買賣，漂泊到了漁陽郡，他離家那日，便立下志向，若不衣錦，定不還鄉，後來在漁陽郡投了軍，多年經營，只混到了一個百夫長，離衣錦還鄉還遙遠的很。

  再後來，遭遇了天災，糧草匱乏，兵士譁變，他所在的大營主官被殺，兵士奔逃，他也四處流浪，走投無路之際，恰逢漁陽郡石聖仙揭竿而起，自稱「天雷將軍」，攻鄉占縣，追隨他起事的人越來越多，莫能便是在這個時候投奔了石聖仙，化名陳莫隱。

  他能說會道，又頗有膽色，很快得了重用，石聖仙被汝寧郡王斬於馬下之後，他便取而代之，四處招兵買馬，又得漁陽郡名士百里晏做軍師，鼎盛之時，竟有十餘萬人追隨，將那汝寧郡王打的一敗塗地，倉皇而逃。

  沒多久，朝廷派出討逆大軍，皆是久經沙場的虎狼之師，他縱然麾下文武雙全，還是敗下陣來，眼看就要被生擒之時，那討逆大軍竟然退兵了！

  他帶著殘部數百人，心灰意冷，又想自己這一番起事，積攢了不少細軟，有心回鄉，在周遭山野落草為寇，做個山大王，也把老父大哥接到身邊，吃喝不愁的享福。

  奔走數日，他終於返鄉，怕人多扎眼，匆匆在天寶村周遭的山上尋了落腳的地方，卻是一個破爛的山寨，整個寨子一片狼藉，除了大廳里有一面畫著雙尾蠍的破旗子，連個好點的桌椅都尋不到。

  不過陳莫隱也不挑，安頓了手下，便帶了兩個親衛來尋父兄。

  一腔熱情，如今盡數冰涼。

  他聽說是世家之人打死了老父，連累大哥家破人亡，心裡越發憎恨那些世家望族，便有心報復，定要攪他個天翻地覆方休！回了寨子，他坐在一個缺了腿的太師椅上，向百里晏問計。

  百里晏道：「不知是誰害了老大人？」

  陳莫隱恨恨道：「事兒過去那麼久，哪裡尋得到人？只知是京城裡的世家，我要他們統統陪葬！」

  百里晏沉吟片刻，正要開口，突然陳莫隱的一個手下衝進大廳，這手下是被派到京城刺探消息的，他此刻一臉慌張，高聲道：「主公！京城內兵士譁變了！亂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