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龍池鳳閣

  侯夫人這幾年常病著，在侯府後院起居，早就不理會外頭的事兒了，原先老慶陽侯便拿她當鎮山太歲一般供奉，如今皇甫嬰也是照葫蘆畫瓢，命服侍的人謹言慎行，小心伺候，不許透露半字。

  他這邊還要忙著舉喪，分身乏術，便命人請出嫁的長房大小姐皇甫璃回來料理，那皇甫璃卻唯恐惹禍上身，再四推脫，最後皇甫嬰只得提拔了幾個管家娘子，勉強把喪事辦完了。

  幾十口棺材匆匆葬入墳冢，世家消息靈通，皆知老慶陽侯獲罪，竟無一人前往祭祀。

  山陰長公主得了消息，兔死狐悲，心態十分複雜，她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想尋應雪泥說話，奈何人都找不到，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進宮尋皇帝哭訴，皇帝猶豫了片刻，答應替她吹吹風。

  且說楚嵐和應雪泥回了偏殿，兩人一宿沒睡，草草用了早膳，洗漱一番，便回房睡覺，到下午方醒。

  楚嵐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發現應雪泥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她揉了揉眼睛，半睡不醒道：「你瞧我做甚？」

  應雪泥笑著攬住她，道：「怎的如此可愛，倒叫為夫看的怦然心動。」

  楚嵐靠在他懷裡，慵慵懶懶，道：「我再睡會，你慢慢看罷。」她安心的閉上了眼，耳鬢廝磨間，聽見他低聲道：「我已向陛下請了賜婚，欽天監正在瞧日子，待選定了時日，阿嵐在鳳閣待嫁，我迎阿嵐回龍池，行大禮。」

  

  「龍池鳳閣？」楚嵐聽了這話，迷迷糊糊的又睜開了眼睛，道，「這是？」

  「鳳閣為本朝公主待嫁之殿，龍池為行大禮之宮。」

  「公主？」楚嵐低聲道，她也知應雪泥去請旨賜婚，但卻不知竟有如此排場。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唇上，他喃喃：「阿嵐就是我的公主殿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了屋子，映襯一室旖旎繾綣，分外溫柔。

  兩人到下午才起來，午飯都未吃，宮人忙去傳膳，他們皆不願麻煩，命人上了一些點心墊墊，反正再過一會就要吃晚膳了。

  吃了點心，他們一個看戶部小吏送來的文書，一個寫農事的計劃，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多時辰。

  夕陽西下，楚嵐瞧見窗外紅彤彤的，似乎有火燒雲，她伸了一個懶腰，走到窗前看，果然晚霞滿天，一時興起，看向應雪泥，道：「外頭的晚霞很美，我去瞧瞧。」

  應雪泥放下案牘，道：「我也看累了，陪你一起罷。」

  兩人攜手出去，站在台階上欣賞落日餘暉。

  過了一會，曹掌印來了，口中笑道：「今晚酉時三刻陛下請二位在春暉殿一同用膳，說是欽天監報了幾個日子，二位也可挑挑。」

  兩人應了下來，送走了曹掌印，又賞了一會夕陽，便讓宮人引路，提前去春暉殿。

  春暉殿此刻已是上燈了，只有宮人在擺菜，兩人見皇帝還未到，覺得室內昏暗，便在殿前的花圃散步。

  花圃里有一叢紫牡丹開的極好，楚嵐拉著應雪泥走過去看，只見花瓣層層疊疊，頗有風姿，正欣賞著，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你就是應家表哥嗎？」

  他們轉過身，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一身粉色襦裙，挽著雙鬟髻，容顏十分嬌俏，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

  這女子他們不認識，男子倒是熟悉，正是陸子軒。

  再加上這女子開口喚應雪泥表哥，身份就很明顯了，大概便是皇帝的妹妹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見二人遲遲不回話，有些急了，追問道：「是不是嘛？」

  應雪泥頷首，道：「見過公主。」

  清河公主打量了他們一圈，道：「真是郎才女貌，這位是……嫂子？」

  楚嵐笑了笑，清河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道：「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楚嵐吃不准這公主是何意，便道：「臣妾記不得了，也許宮宴之時見過罷。」

  清河公主聽了這話，也就不追問了。

  陸子軒在一旁，笑著接話，介紹了清河公主的身份，幾人閒聊著，那清河公主隨口道：「怎不見姑母，表哥與嫂子先來的麼？」

  楚嵐心頭一跳，這姑母不就是……

  應雪泥也聽了出來，神色微微一凝，看向陸子軒，道：「今兒長公主也來麼？」

  陸子軒道：「是啊，今兒陛下說是家宴，還讓我與清河一起來。」

  應雪泥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楚嵐道：「二位先進去罷，我有一樣要緊東西忘在住處，這便去拿了來。」

  兩人攜手離開了。

  陸子軒看著他二人的身影，自言自語：「這是怎的？」

  清河公主道：「我是不是說錯什麼啦？」

  陸子軒點了點頭，道：「好像是罷，你這嘴一向不把門兒……」

  「哼！敢編排我！我撓死你！」清河公主伸手就去撓陸子軒，陸子軒忙告饒，二人鬧騰了一頓，便進屋等著了。

  且說應雪泥和楚嵐回了住處，楚嵐看他神情不愉，道：「你若不想見她，咱們便不去了罷。」

  應雪泥嘆了一聲，道：「阿嵐，咱們出宮罷，我有些，有些乏了。」

  楚嵐點了點頭，道：「也好。」

  酉時三刻，皇帝駕臨春暉殿，除了陸子軒、清河公主和山陰長公主外，那兩人不見蹤影。

  見了皇帝，山陰長公主忙問：「陛下，他……」

  皇帝安慰道：「大概耽誤了，寡人遣人去問問。」於是派曹掌印去瞧。

  過了一會，曹掌印匆匆前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呈給皇帝，皇帝掃了一眼，發現是應雪泥的留言，辭藻華麗，又十分的懇切，大意是如今大事已定，臣弟久居內宮於禮不合，先行出宮云云。

  皇帝一看便知是山陰長公主也要來的事兒漏了，心裡也是無奈，心想什麼於禮不合，當初求賜婚的時候明明說好住到婚禮結束的，這藉口也委實敷衍。

  山陰長公主見曹掌印回來，而應雪泥還是沒影兒，不由得有些急了，道：「陛下，如何……」

  皇帝只得如實相告。

  山陰長公主跌坐在椅子上，淚如雨下：「他，他還是不肯原諒本宮……」

  清河公主與陸子軒心虛的很，不敢說話。

  一場家宴，胡亂收場。

  第二日早朝後，皇帝把應雪泥留下說話，費了許多口舌，應雪泥還是一言不發，皇帝也沒了耐性，一時氣急，道：「你回去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朝堂！」

  應雪泥躬身行禮：「謝陛下。」

  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