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牛不喝水強按頭

  聽見虞夏皇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應雪泥笑了笑，道：「豈敢？」

  虞夏皇眉頭緊鎖，他是聰明人，說話不用太透。

  其實一開始費御史呈上那些詩句，他雖有些驚訝，但還不慌亂，皇陵自古就是盜墓賊們永恆不變的追求，縱然謠言傳開，他加派人手，至少他在位時可保無恙，以後的事情，便是兒孫自有兒孫福。

  叫他三人來，無非是敲打一番，甚至想借著這由頭打發他們回去。

  可誰知他們竟知道龍脈縱橫圖！此圖涵蓋三國十八部的金礦所在，他說只看見了殘片，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誰知他會對外頭怎麼說？！

  

  保不齊就會說帝陵里的圖是完整的，若是傳揚出去，外頭的人都會認定帝陵里有圖，那時候來刺探的人可就不只是江湖草莽，黎國的細作探子都要將帝陵給踏平了！遑論那些難纏的草原十八部。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此事根本子虛烏有，而是他們不知從哪兒得知此圖，隨口編造出來的，但謠言根本不需要真憑實據，只要風聲放出去，那些有心人哪會管真假？

  事實上，應雪泥最初的打算是借著搜尋帝陵時的見聞，將手頭的消息與舜族做交易，由他們出面逼迫虞夏皇讓步。

  此時的蒼梧之野雖然已經左右不了朝堂，但在民間的聲望還是足矣媲美神明，虞夏皇苦苦搜尋帝陵，舜族又何嘗不在意這帝陵的最後歸屬？只要有一線希望，必會全力以赴，便是起事逼宮，也未必沒有可能。

  那時，舜族以死相拼，皇家也要避其鋒芒。

  而這龍脈縱橫圖的出現，竟比由舜族出面還要妙！龍脈縱橫圖與三國十八部的切身利益密切相關，有了這麼一件事，哪怕是空穴來風呢，必定會有人尋上門來，軟硬兼施，只為求得龍脈縱橫圖一觀。

  那時候，虞夏皇要傷腦筋的事兒就更多了。

  只是應雪泥的這些盤算虞夏皇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眼下還一腦門的官司，委實分身乏術，疲於應付！

  可是，若說要他賣糧，卻又實在不甘心！他五心煩躁，殺機漸起，不如，一了百了……

  一直裝背景板的荀揚靈終於開口，他懶洋洋的嘆了一口氣，道：「算起來，此刻咱們的漕運校尉也該到京城了罷。」

  楚嵐含笑道：「我也覺得差不多了。」

  虞夏皇心裡震驚莫名，面上依舊風平浪靜，道：「怎的，竟有人提前回去了麼？」

  「正是。」楚嵐頷首，「發現此圖的當日，漕運司吳校尉突發重疾，已被護送回京了。」

  竟真的有人偷偷回去了！

  虞夏皇心底巨浪滔天，心知此事大概已被殷周皇帝知曉，他前腳把這幾人弄死，後腳那殷周皇帝就能把此圖的消息給黎國和草原十八部全送去！

  這就是應雪泥的釜底抽薪之計，命吳鉤與自己的幾個護衛帶著那兩個大皇子的親隨，兵分兩路，假扮做往來商旅折返殷周。

  如此一來，虞夏皇即便想滅口，也要掂量掂量了。

  此時的虞夏皇的面色越發的陰沉，正是舉棋不定之時。

  突然，夜色之中，鐘聲大作！

  虞夏皇陡然一驚，走出宮殿，站在殿外的台階上，遙望蒼梧之野的方向。

  這個聲音，是造化鍾！

  鐘聲還在響，振聾發聵，延綿不絕，虞夏皇默默的數著數。

  當最後一聲鐘聲結束，他睜大了眼睛，

  九九八十一下，這是舜族大祭！

  祭什麼？

  誰主祭？

  他猛的看向殿內，只見那兩人不知何時，已起身站在大殿之中，身後一片燈火闌珊，分明是玉人成雙，卻又風華灼灼，氣勢逼人。

  這事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這時，大皇子帶著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來，口中慌慌張張道：「父皇，那歸虔回來了！」

  虞夏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一些：「回來就回來了，又怎樣？」

  大皇子道：「他帶著二十四長老，連夜舉大祭，稱頌父皇，雪中送炭，救殷周萬千生靈，父皇，如今弄的眾人皆知，恐怕……」他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虞夏皇已經全明白了，

  算無遺策！

  這一局，虞夏輸了！

  應雪泥帶著楚嵐和荀揚靈，慢慢的走出了大殿，來到虞夏皇身旁，應雪泥恭敬道：「殷周遭難，望陛下援手！」

  虞夏皇沉默了許久，道：「生靈塗炭，有傷天和，為君自當援手！」

  「多謝陛下！」三人深深一揖，謝恩。

  三日後

  虞夏都城外碼頭，二百多艘貨船上人頭攢動，忙忙碌碌，那是兵士在裝糧草。

  虞夏派來打點的人是上回接他們的光祿大夫。

  這位陛下此番吃了這般大虧，短期內不願再見任何一個殷周人。

  故而皇家沒有任何人來送行，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虞夏肯賣這些糧草。

  光祿大夫此刻也知這幾人惹的虞夏皇極度不痛快，雖佩服他們牛不喝水強按頭的本事，但也不願跟他們有太多牽扯，只例行公事。

  裝了一整日，終於裝好，便要啟程了，伯夷等人都已上船，應雪泥和楚嵐在船下與光祿大夫核對了數量，那光祿大夫便帶人走了，他們也準備上船，突然，都城方向來了一隊人馬，皆身著白衣。

  這是舜族之人！

  為首的正是歸虔，他此刻依舊面色蒼白，雙手還纏著紗布，那是在帝陵挖土修墳時落下的傷。

  轉眼他們便來到跟前，歸虔帶著眾人下馬，道：「聽聞諸位啟程，特來相送。」

  應雪泥和楚嵐道了謝，楚嵐道：「族長早些回去罷，晚了恐生事。」這便是怕那虞夏皇起疑心了。

  歸虔道：「無妨，我已不是族長了。」

  此話說的兩人都有些驚訝，他身後一個侍者插嘴道：「殿下已退位，長老暫理蒼梧之野的雜務，待下一任族長上位。」

  下一任族長卻要由下一任虞夏皇與瀟湘妃養育出來了，如今虞夏皇還是年富力強的年紀，這蒼梧之野的族長之位至少要空懸十六年。

  十六年的群龍無首，足夠皇家將蒼梧之野變成神龕里的木偶。

  當日應雪泥曾說過，若舜族行人祭這等喪盡天良之事，耗盡氣數就在眼前。

  如今，竟是一語成箴。

  兩人心裡皆有些感慨，歸虔道：「陛下封我為奉聖王，鎮守冬郡，今日也要啟程，山高水遠，諸位保重罷。」

  這是打發去守陵了？

  應雪泥沉吟片刻，道：「冬郡雖遠，但自古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殿下若能嘗膽臥薪，總有出頭之日。」

  歸虔笑了笑，道：「功名利祿，皆為過眼雲煙，我不在意這些，餘生願尋得那九百九十九人的家眷，補償一二。」說罷，揚了揚手，一個侍者端來一個木盒，歸虔道：「這裡面的東西是我從蒼梧之野帶出來的，與你殷周有些關聯，相識一場，便算作餞別之禮罷。」

  應雪泥示意護衛接了那盒子，歸虔點了點頭，上馬離去，他的侍者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