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崩潰
2024-05-02 21:32:14
作者: 木川
他扭頭去看那一地骸骨,方才他在其中超度,已看出所有骸骨的死狀,想起楚嵐在仙阿山上說過的話,當時心裡便有極為不好的猜想。
如今,見了那符籙流珠,又聽了他們三人說的話,只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頭點點崩塌,搖搖欲墜!
他心底千頭萬緒,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楚嵐看向那一地的骸骨,目光充滿悲憫,這些人為了所謂的神明,披荊斬棘,深入這荒山野嶺,取沙遮山,事後卻被騙入這鬼哭林,有去無回!
那些人還恬不知恥的將這場蓄謀已久的屠殺美化成「登仙」!卑鄙至極!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恨聲道:「這歸槐實在可惡!竟是個人面獸心的敗類!」
歸虔大概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虛弱道:「僅看這一串流珠,也說明不了什麼。」
這時,站在一側的陸子軒突然道:「這石椅子背上刻的是什麼?」
眾人聽了這話,目光又聚向那石椅子的背面,只見上面潦草的刻著一行字,年代久遠,已有些斑駁,但還是可以勉強認出來。
陸子軒一字一頓道:「吾祭千人之命,祈舜族禮樂恆昌!歸槐絕筆。」
聽到這裡,歸虔耳邊嗡的一聲,腦海里一片空白!
鐵證如山!
果然被楚嵐說中了!
所謂點化九百九十九人登仙,竟是讓他們痛苦不堪的死在這深山老林里!
歸虔後退了幾步,想起自己在蒼梧之野的日日夜夜,二十四位長老諄諄教誨:「我族上應天命,下從民心,夙興夜寐,業業兢兢,祝禱萬世太平……」
言猶在耳,可多年前,族中長老卻打著祈福的名義,行此喪盡天良的勾當!
竟是人祭!
恐怕更多的還是出於滅口的目的,將知曉仙阿山秘密的所有人全部殺死,以免帝陵的位置被他人知曉。
僅靠歸槐一人當然完成不了這麼多事情,有人徵召善男信女,有人指揮取沙遮山,有人引眾人入林服毒,還有人昧著良心,在《天官錄》上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這就是他心中至高無上、純淨無暇的舜族!
他嘴唇變得煞白,雙眼沒了焦距,失望、憤怒、痛苦如同野獸噬咬著他的心。
大皇子見他這般,心裡痛快,道:「人命關天,孤自當回稟陛下,族長好生斟酌,前因後果,須交待清楚才是!」
楚嵐看他那樣,也知他不知情,便道:「冤有頭債有主,此事非族長所為,乃是前人造孽……」
那歸虔卻已有些崩潰了,又跌跌撞撞的退後了好幾步,向那密林深處奔去!他的侍者忙跟上去。
大皇子巴不得支開這歸虔等人,見他們走了,嘴裡象徵性的說了句:「族長留步!」就不管了,又看了看環境,只見這一大片空地後頭還有一條神道,向著叢林深處延伸,於是道:「走!」便往前走去。
應雪泥給自己的護衛使了個眼色,一人會意,悄悄的離了隊伍,去尋那歸虔了。
把歸虔給撇下,大皇子是極痛快的,腳步也輕盈了不少,走的越發的快了。
應雪泥與楚嵐攜手走在後頭,他若有所思,目光在周圍的樹木上掃過。
楚嵐此時也想起了什麼,悄聲道:「那些骸骨……」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楚嵐會意,不再說了。
後頭的王殤看見二人這一番親密,目光寒了寒,一旁的荀揚靈見他神情,不動聲色的走到他前面,擋住了他的視線。
越往前走,植被就越發茂盛,此時又是春日,不少植物都開了花,散發著香氣。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斑駁朦朧,竟有幾分夢幻之感。
神道兩旁的雕像也漸漸出現了變化,原先是緩帶輕裘的人物,現在卻變成了動物與草木的雕像,也不知是何原因。
楚嵐這一路走來,仔細觀察了植被的分布,心裡的猜測卻是越發的篤定,暗自感嘆修建這帝陵的人實在用心良苦。
眾人走了一刻鐘,終於走到了神道盡頭。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面前,一棵巨大的桫欏茂盛的舒展著枝葉,粗壯的樹幹上,坐著幾個人偶,人偶身上的顏色已經褪去了,卻看得出形態。
手執桫欏枝,笑意盎然,頗有幾分自在離塵之感。
大皇子激動的不得了,「噗通」一聲,在那桫欏前跪下,他一跪,跟著的兵士皆跪了下來。
一齊恭恭敬敬的磕了許多響頭。
應雪泥楚嵐等人非虞夏人,便拱手致禮。
大皇子終於磕完了頭,站起身,茫然四顧,卻沒有尋到自己想像中的帝陵蹤跡。
自從三十年前那場風波後,連續兩代虞夏皇的遺體不得歸葬帝陵,便命玄門方士在都城外頭尋了個風水不錯的地方,又開闢了一個帝陵,稱臨陵,是臨時暫時之意,後來消息傳到民間,百姓背地裡叫「假陵」,頗不認可。
虞夏皇被民間戳脊梁骨戳的十分不舒服,一直拼命找落桐圖的下落。
如今找到了,帝陵卻在何處?
大皇子想起那城外的臨陵是何等巍峨,再看此處,竟只有一棵樹?
他的目光不由得四處看去,眾人也是如此。
卻見那桫欏的正前方有一排兩人高的石牆,皆是以天然的巨石堆砌而成,岩石縫隙又生樹木,大概樹齡不短,比石牆又高出許多。
石牆上倒是有個敞開的門,只是這石牆加樹木遮蔽了光線,裡面便有幾分的幽深了。
大皇子命幾個兵士進去探路,進去的時候有十個人,過了許久,才出來,出來時,卻只有兩個人了。
那兩人滿頭大汗,滿臉惶恐,道:「裡頭好多岔路,我二人好不容易才回來,其餘人走散了,也不知去哪兒了。」
大皇子一聽,忙看向應雪泥和楚嵐,口中道:「這如何是好?」
他也知這二人的智謀,雖然還是十分的忌憚,但自覺應該「不恥下問」。
應雪泥沉吟片刻,帶了自己的幾個護衛,向那門走去,楚嵐不放心的追上去,應雪泥寬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去去就回。」
楚嵐還是不放心,看向大皇子,道:「不知殿下的手下可帶了繩索?」
大皇子先問了自己從王府帶出來的兩個親隨,都說未帶繩索,然後看向那些兵士,問道:「你們呢?」他雖貴為皇子,手裡卻是無兵馬的,這些兵士皆是臨時從城外調來的,他也不熟。
兵士里幾個頭兒模樣的人聽見大皇子發問,紛紛道:「末將等人也未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