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自作自受

  生民節乃是為祭祀農神后稷而舉行的節慶，典故取自詩經之中歌頌后稷功德的《詩經·大雅·生民》，多在早春時節舉行。

  皇帝前往郊外后稷山親自祈福，祝禱國泰民安，掌祭祀自然是淳于國師，王殤以雲騎尉的身份，隨行鑾駕。

  這就是國師為他謀了一個雲騎尉的緣由。

  

  生民節就在三日後，鑾駕浩浩蕩蕩的出了皇城，龍輅鳳攆，華蓋旗幡，延綿了二三里路，數不清的皇家禁衛拱衛鑾駕以及隨行的妃嬪與眾位皇子公主。

  一場祭典折騰了整整一天，王殤完了事，打馬回府，心情極好。

  祭典是國師的大事，這幾日少不得他鞍前馬後，連帶他身邊的隨從都忙的團團轉，如今祭典既然完成，他也無事了，於是連夜派老白將住在天寶村祠堂的隨從召來，與自己身邊的人合攏，一共三十餘人，除了留幾個在身邊使喚，其餘的都派往應雪泥和楚嵐兩人住處周遭埋伏。

  他們的住處周遭本就有探子埋伏的，早已探明，二人今日都在，並未遠走。

  王殤便決定，子夜時分發難，心想便是拿不下應雪泥，把楚嵐帶走也是足夠。

  況且老白早也已查明，拱衛在楚嵐那宅子周遭的人手，不過十一二個，料他們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即便被他們僥倖脫逃，受了這一驚，這二人總是要離開的，出了京城，他手下眾多門徒皆可號令，行事再無顧忌，何愁捉不住人？

  她與落桐圖的秘密，他都要！

  想到這裡，他又傳來座下黑使，也就是喬裝成緇蘭的那個秀美女子，命她前往長生山先召喚五百門徒前來，在城外埋伏。

  正是：絲絲入扣，步步留心！

  且說國師那廂，生民節祭祀是他的拿手好戲，一番眼花繚亂的戲法表演下來，皇親國戚莫不張口結舌，大呼國師法力無邊。

  皇帝自覺臉上有光輝，按照舊例將自己吃剩的御宴賞到國師府，還傳詔褒獎，國師捧著殘羹剩菜，跪在地上，聽著那褒獎之詔，涕淚橫流，高呼謝主隆恩。

  賜宴的人笑道：「聖上一番恩寵，請國師受用。」

  這話便是要他現在就吃了，國師微微有些驚訝，生民節祭典後賜宴是舊例，大多送完就走，如今這般作態，莫非皇帝試探自己的忠心？

  想到這裡，國師忙恭敬磕頭，命人將剩菜擺好，扶起筷子，大快朵頤，津津有味，吃的一乾二淨。

  那賜宴的人見他吃完了，便笑著告辭了。

  國師上趕著塞銀票，卻連人家袍角都沒挨到。

  到了第二日，國師起床，先去了一趟丹房，將新煉製出來的「升天丸」給取了一瓶，揣在懷裡，準備進宮。

  小廝忙給他備車駕，他抬腿要跨上車，突然一陣暈眩，身體仿佛不聽使喚一般，就這麼直直倒在了地上，升天丸落了地，咕嚕嚕亂滾。

  下人都驚呼起來，將國師扶進屋，又命人進宮請太醫。

  皇帝聽說國師病了，大驚失色，道：「怎會如此？」說罷，命太醫院的院判去瞧，院判看了回來，道：「風邪入體，已開了藥了。」

  皇帝頗為質疑，道：「開了甚藥？」

  院判一五一十的說了。

  皇帝一揮手，道：「這些都是凡間草木，不可以拔出邪祟，遑論延年益壽？傳旨，上回國師進貢的天魔丹還有剩，賜他一罐罷，多多的服了，早日養好，回來侍奉。」

  身邊的宦官領命而去，恰逢太子伴駕，聽了這前因後果，笑道：「這國師也是無福之人，才得了皇家賜宴便生了病，知道的說他年老體衰，不知道的還當是皇家的意思呢。」

  這話將皇帝點了個透，心裡對國師的熱心便涼了半截，暗想，這般無福之人，如何令寡人白日飛升呢？

  太子覷著皇帝的臉色，小心道：「橫豎這幾日國師也是抱恙在身，兒臣那兒新得了一個方士，瞧著也是有神通的，陛下若不嫌棄，兒臣傳他來給您解悶？」

  皇帝最愛與這些玄門方士打交道，國師又是這般了，哪有不願意的，一疊聲道：「好好好，傳來他罷。」又問怎麼稱呼。

  太子微微一笑，道：「他自稱長生道長。」

  國師府

  淳于國師躺在床上，口眼歪斜，一線兒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話也說不清楚，身旁圍著一圈女子，殷勤照料。

  突然，一個小廝進來通傳：「啟稟天女，宮裡來人了。」

  話音未落，幾個宦官模樣的人已走了進來，為首的拿著拂塵，身後的用托盤托著一隻精緻瓷瓶。

  那一圈兒女子忙不迭跪了，淳于國師動彈不得，言語不清的「嗚嗚」叫，仿佛在打招呼。

  拿拂塵的宦官便開口傳口諭：「遙聞國師抱恙，甚痛心……賜爾天魔丹，盼愛卿早日回朝……」

  女子們齊聲道：「謝主隆恩。」謝罷恩，那群女子中一個格外美貌的女子起身，小心接了瓷瓶，宦官點了點頭，慢吞吞的走了。

  那美貌女子端詳著瓷瓶子，又對小廝道：「取蜜水來，我服侍國師服用。」

  小廝忙取了蜜水，國師一聽是自家弄出來的天魔丹，忙「嗚嗚」叫，那美貌女子殷勤道：「國師莫急，婢子這就服侍您用丹！」

  淳于國師叫的越發急了，這天魔丹是什麼玩意，他最清楚，裡頭不外乎硃砂鉛土，又加了發汗發熱的五石散，健壯的年輕人吃了也是要傷及五臟六腑的，何況是他？

  可他素日裡吹噓這丹藥已成慣性，闔府上下都覺得國師是九天謫仙下凡塵，煉製的丹藥自然是天下第一靈藥，能治百病，見他這般，都以為他心急要吃丹藥，動作越發快了。

  國師用最大的努力閉嘴，又怒視那美貌女子，那美貌女子憂心忡忡道：「這是風邪發作了，竟張不開嘴，尋筷子來，撬開！」

  國師氣的腦袋嗡嗡，目光越發兇惡，美貌女子忙道：「國師莫慌，這就來了！」

  很快筷子送上，幾個小廝按著國師的腦袋，那美貌女子把國師的嘴給撬開，死活塞了兩顆天魔丹下去，還道：「多吃些，吃完了，婢子就是跪死在宮牆外，也要再給國師討這靈丹妙藥來！」

  丹藥下了肚，國師心裡涼了半截，這天魔丹的底細他是知道的，也怕把皇帝直接吃死，於是讓皇帝十天吃一枚，如今他一次就是兩枚，瞧著架勢，每日少不得皆是如此，自己這肉體凡胎，也不知能耗多久，登時心如死灰，面如土色，喉嚨里咯咯的喘氣。

  這時，又有小廝來傳話：「雲騎尉王大人來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