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先禮後兵

  莊子主人早早的在莊門口候著，十分殷勤，畢竟能出五百兩賣兩畝地的人實在不多，不過若非高價，這樣有地熱的田地哪有人肯賣呢。

  應雪泥帶著楚嵐在莊子裡轉了轉，那莊子主人在前頭引路，笑著介紹：「我家這地雖只有兩畝多，可地里有井，屋後有泉，靠著地熱，有這樣的好水土，種什麼都是極好的。」

  楚嵐轉了轉，也很滿意。

  應雪泥見她滿意，便取了銀票遞給那主人，那主人忙不迭從袖子裡取了地契給他，約好三日內搬走。

  到了第三日，兩人又去了那莊子，不由得啞然失笑，地里的菜蔬被盡數收割乾淨，屋子裡連個碗都沒剩下。

  事先沒有約定，原主人這麼做也是無可厚非。

  地里收割乾淨，對楚嵐來說也是好事，正好騰出位置來種甜瓜。她見應雪泥放下店裡的事來陪她，也知他事情多，橫豎莊子也買了，她便催著應雪泥去店裡，「這裡有我呢。」

  

  應雪泥怕楚嵐單獨去莊子的路上迷了路，高價從京城的車馬行里買了一匹棗紅馬，性格溫順，也善於認路，又花了一日的功夫來教它認路，在路上來回跑了許多趟，回來之後還嘆道：「雖說費勁些，到底比教阿嵐認路容易。」

  楚嵐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捏應雪泥的臉，反而被他拉進懷裡吻住。

  耳鬢廝磨間，他低聲喃喃：「阿嵐，阿嵐……」

  楚嵐靠在他懷裡，寬厚而溫暖，她覺得很安心，很安心。

  買了溫泉莊子後，兩人的生活便規律起來，白天吃了早飯，一個去店裡照料生意、周轉調停，一個去莊子收拾宅子、僱人播種，到了下午楚嵐提早回來備飯，晚上一齊用了晚餐，便各自休息。

  兩人還抽空去了唐前燕那兒一趟，將那些要調整水事的圖送了過去，應公子用一包豬頭肉一壺甜燒酒，就換得唐前燕刷刷刷的動筆，半天光景，圖紙悉數搞定，或是打井，或是引水入渠，干土變良田。

  簽了契書的農戶們得了技術以及水事的主意，自回去忙開了，又要在與應雪泥約好的時間內準備好貨物，又要僱人將不易保存的出產以楚嵐那法子封裝，還要抽空練嫁接的技術。

  楚嵐說了，不單是桃李之間可以嫁接，同種之間也可嫁接，還有芽接、靠接等許多的方法。

  總之忙的四腳朝天，卻又甘之如飴。

  應雪泥少年時便遊歷四方，見多識廣，各處物產，如數家珍，過去一年的經營，與商行里的外地商人熟得很，總能找到物以稀為貴的地方，報出的價碼幾乎比以往翻了一翻。

  眾人心中盤算著，雖說明年隨意去留，但還是要尋他來做流轉，強過受其他人盤剝壓價。

  貨物一車車的往外發，那些用白瓷罐封裝的各色瓜果花草尤其搶手，不少外地行商都願意進一些回去試水，除去人工，利潤可觀。

  兩個多月過去，應雪泥帶回的銀票積攢到了四萬多。

  楚嵐一開始挺激動，漸次也變得淡定了許多，倒是竇老闆，日日做夢黃金遍地，每天早上醒來都是喜氣洋洋。

  他們這廂喜氣洋洋，可有人卻坐不住了，這便是周遭的行商。

  按照常理，他們此時該是最忙碌的時候，也是最掙錢的時候，今年卻是門可羅雀，無人問津。往日他們都是等農戶們找上門來，如今竟是自己上門去尋，農戶們卻不冷不熱，問起貨物，也是含含糊糊的，沒個準話。

  有那耍橫的，帶了狗腿子去尋事，農戶們便「訴苦」：「應公子逼著咱們做的生意，人家價也高，順水推舟的事呀！」

  行商們終於沉不住氣了，湊在一塊，見大家境況都差不多，皆是唉聲嘆氣。

  突然一個聲音道：「那廝得寸進尺，咱們就這麼忍著？」說話的是一個老者，生的肥胖，眼睛幾乎被擠成了一條縫兒。

  他正是那丁老闆的舅舅盛老闆。

  盛老闆做菖蒲生意，原先與他往來的農戶皆沒保住，或是在應雪泥的調停下，將菖蒲用冰鎮著，快馬加鞭的賣往不產菖蒲的五雲郡，或是做成香湯，用罐子蜂蠟趁熱封裝了，送往更遠的地方。

  反正就是不賣給他。

  盛老闆奔波兩個多月，提價也沒人賣——人家不僅看價，還看重那能長途運輸的長壽桃和明年夏天就能播種的好甜瓜！

  縱然有的農戶眼下不種瓜果，可誰還嫌手藝多呢？多學一點就多一條路呢！

  況且盛老闆提的再高，也沒高過應雪泥。

  最後他只從散戶那兒零零碎碎的收了兩車新鮮菖蒲，又見臨縣的菖蒲源源不斷的送進高丘縣，心裡也虛的很。

  他一肚子氣，又有外甥「通風報信」，自然知道是應雪泥的手筆，其他人也各有渠道，清楚的很，聽盛老闆先發話，各個不做聲。

  眼下人家契書都簽的差不多了，今年準備虧大發罷。

  心中又都後悔往日壓價壓的太狠，把人都嚇跑了。

  盛老闆啐了一口痰，起身道：「依我說，咱們先禮後兵罷！不然，年年如此，咱們喝西北風去！」

  眾人皆有同感，紛紛點頭。

  就這樣，一張帖子通過竇老闆，送到了應雪泥那兒。

  竇老闆十分惶恐，道：「這裡頭也不乏難說話的，這盛老闆尤其如此，公子……」

  應雪泥擺擺手，不以為意，帶著那帖子回去，隨手扔在桌子上，楚嵐見了，笑道：「到底來尋你了？比我猜的晚些。」

  「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三日後，應雪泥託了竇老闆料理商行的事，攜著楚嵐前往小蓬萊赴宴。

  盛老闆消息靈通，知道上次應雪泥是在小蓬萊宴飲眾人，於是也照葫蘆畫瓢，也有顯示「我啥都清楚」的意思。

  但他們只有一桌，便在包廂裡頭了。

  兩人剛到，就見一屋子十餘人坐著，目光皆十分複雜。

  今日也是宴飲，為了方便，楚嵐還是女扮男裝，多日磨鍊，對這些應酬也有些心得了——往日裡農戶請教，還私下請她吃了飯呢，應雪泥也樂得看她懂些人情往來。

  應雪泥比楚嵐更熟練，笑吟吟進門，道：「諸位好。」

  那盛老闆是做東的，也知先禮後兵也要「禮」在先，於是勉強笑著，起身招呼。

  兩人落座，眾人見應雪泥揮灑自如，楚嵐也遊刃有餘，又見二人風華灼灼，心中已是灰了三分。

  氣氛越發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