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白忙一場
2024-05-02 21:30:00
作者: 木川
莫老爹是少年時分家出去的,當年便說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回來,這幾年兄弟們年事已高,走動的越發少了,如今竟是橫死在外頭,莫族長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大哥,自然十分悲戚。
倒是莫廚子這個親兒子沒什麼悲痛,他站在一旁,聽了范縣令這話,急了,只因他昨日與那幕友商量的是除了判賠莊園,還要賠個幾千兩,到時候縣令得了莊園,他得銀錢。
如今這范縣令竟不提銀錢,只提莊園,用手想也知道這莊園是萬萬落不到自己手裡的,豈不是白忙一場?
其實這番盤算純屬莫廚子自己一廂情願,那幕友跟范縣令說的是「賞那廚子幾兩銀子,幫他出一口氣便可了」竟是準備過橋抽板,就算得了幾千兩,莫廚子也撈不著零頭。
他這廂心急如焚,那邊范縣令見應雪泥答的痛快,莫族長也心滿意足,心中十分舒暢,因這應雪泥和楚嵐二人通身的氣度,瞧著就是有些來歷的,而莫氏是地方宗族,雖不是大姓,也不是小戶,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這關係范老爺在鄉野間的「聲望」,如今能「兵不血刃」「皆大歡喜」,他自然也是極願意的。
銀錢的事兒索性不提了,反正那莫廚子說了,莊園一年出產有數千兩,他又不通農事,只當是地好的緣故,得了下蛋的雞,便是漏幾個蛋出去也是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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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縣令捋著泥鰍鬍子,深深的覺得自家頗有大將之風。
此刻,莫族長見楚嵐與應雪泥損失慘重,得意的看了他二人一眼,躬身道:「捉拿歹人之事,全仰仗老爺費心,今日多謝老爺主持公道,小老兒要回去開祠堂,燒香告慰列祖列宗,這是老爺的恩德,先辭了。」
范縣令一聽自己的「恩德」竟然「福澤」九泉之下,十分欣慰,道:「去罷,去罷,你這般重情義的族長也是難得,日後本官上達天聽,若是聖上開恩,賜你家旌德牌坊,就是你家福氣了。」
莫族長忙點頭謝過,又對莫廚子道:「好生發送你爹,發送那日叫我,我定是要去送的,也是兄弟一場。」說罷,抹著眼淚走了。
莫廚子見族長走了,又見范縣令變了卦,心裡便有幾分氣惱,張嘴道:「老爺,咱們可是說好了……」
這話是把私下交易拿到明面上來了,那范縣令登時火冒三丈,泥鰍鬍子一甩一甩,罵道:「狗殺才!誰與你說好了什麼?拉下去打五十,戴了枷鎖才許出來!打打打!」
莫廚子傻了眼,還要叫喚,早被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拖著,往一旁的刑堂走,不一會兒,就聽見打板子的聲響,夾雜著莫廚子哭爹喊娘的哀嚎。
莫廚子被拖走了,范縣令清了清嗓子,道:「他雖今兒犯了錯,卻也是苦主,一碼歸一碼,本官自會遣人隨你二人去取地契,種種恩怨,一筆勾銷。」
應雪泥淡淡道:「費心。」
范縣令滿意的點頭,吆喝著退堂,衙役散去,應雪泥和楚嵐出了衙門,那一早傳他們來的衙役又追了出來,小心翼翼道:「二位,老爺的鈞旨,我隨二位回去拿地契。」
說完,他又畫蛇添足的補了一句:「給那苦主。」
應雪泥爽快道:「有勞尊駕再辛苦一趟。」
衙役擦著汗,道:「應該的,應該的。」說著,親自去馬廄,把兩人的馬給牽了來
應雪泥和楚嵐上了馬,便回了村子,跟著的衙役照樣慢吞吞的綴在後頭,等他到了的時候,應雪泥已把地契準備好了。
衙役接了地契,覷著應雪泥的臉色,見他從容依舊,心中道了一聲「真能忍」,然後點頭哈腰的走了。
應雪泥送出了地契,便回屋去找楚嵐,只因這莊園是他二人的心血,如今就這麼拱手讓人,他是見慣了得失的,卻怕楚嵐傷心。
走進堂屋,他聞到一股好聞的柴火味,廚房裡傳來「滋啦」的聲響,於是走到廚房裡去瞧。
楚嵐正在炒菜,炒的是最家常的魚香茄子,紫汪汪的茄子配著胡蘿蔔絲兒、肉絲兒,在鍋子裡滋滋作響。
應雪泥笑道:「好香。」
楚嵐回頭,溫聲道:「餓了?等著,還有一個湯。」
應雪泥便去拿碗筷,不一會兒,飯菜上桌,油亮亮的魚香茄子並一盤炒白菜,湯是冬瓜火腿絲兒湯,又香又滋潤。
兩人坐下吃飯,應雪泥有心活躍氣氛,說了幾個笑話,楚嵐知道他的心思,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小心,生怕我一時想不開,躲起來哭哭啼啼。」
應雪泥愣了一下,沒想到楚嵐把話說開了,想了想,也明說了,道:「我只怕你鬱結於心,長此以往,便是不好了。」
楚嵐嘆道:「心痛呢,還是有一些的,咱們湊這十畝地,也費了不少功夫,如今沒了,也是無奈,不過形勢比人強,少不得忍一時之氣罷,事已至此,愁雲慘澹也不是個事兒,咱們休息幾日,再想別的營生罷,哪裡就一棵樹上吊死了?」
應雪泥見她如此灑脫,心中也舒了一口氣,道:「也好,這幾日我帶你去城裡商行轉轉,沒準有好營生呢!」
楚嵐點頭,道:「早想出去轉悠了。」
兩人閒話一番,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卻說莫廚子那頭,刑堂里,他那拐著彎的親戚,也就是縣老爺的莫幕友,躲在後頭見莫廚子頂嘴又上刑,終於想起一絲兒香火情,悄悄到刑堂,給行刑的人使了眼色,挑那空心板子打了五十下,枷鎖也免了,橫豎打完以後,外頭都散了,戴給誰看?
只是五十下空心板子也是板子,莫廚子被打的齜牙咧嘴,又一疊聲要找「親戚」說話兒。
人家面都懶得見,托衙役扔出一吊錢,「看在親戚份上,這錢拿去雇輛車回去罷,省的受罪」。
莫廚子還要再說,衙役冷笑一聲:「想來是嫌板子輕了。」
莫廚子一縮頭,忍氣吞聲的往家走,他這一趟又挨板子又受累,只得了一吊錢,腸子也悔青了,心想早知聽了應雪泥的話,得了五百兩奠儀,好多著呢。
只是如今也沒這後悔藥吃,他一屁股的傷,卻也捨不得坐車,硬是這麼走回去。
他老婆在村口翹首以待,遠遠見著莫廚子,殷勤迎上去,道:「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