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大鬧

  楚嵐心中咯噔一下，應雪泥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不再說話，三人一齊往田地走。

  路上也見了幾個村人，看著應雪泥和楚嵐，臉上或是同情或幸災樂禍。

  楚嵐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應雪泥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別慌。

  很快到了田地邊上，只見原本茂盛的迎春花和豆子此時七零八落，委頓在地，竟似被許多人踩踏過一般。

  此時周圍也沒什麼人了，王春便放心的說開了。

  原來，今天楚嵐和應雪泥一早出去，沿著渭水卻來了一隊錦衣華服的女眷，有小姐有丫鬟，還有小廝管事綴在後頭護衛，似乎是來踏青的，見那十畝地里迎春花和豆子花開的爛漫，竟縱馬上去踩踏，還打起馬球來。

  聽到這裡，楚嵐心中已是十分清楚了，大概是京城中的哪家貴女，將這開闊的十畝地當成了跑馬場玩耍，他們穿的華麗，又帶了許多人隨從，幫工們大概也不是很敢阻攔。

  想到這裡，她心裡微微安穩一些，只當破財消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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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王春又道：「那莫老爹見豆子被踏了許多，心疼糧食，多說了幾句，起了口角，一個管事帶著人，拿棍子一頓亂打，我帶人過來勸，也挨了不少棍子，莫老爹那麼大年紀，哪裡經得起，竟，竟是被他們亂棍打死了！」

  楚嵐大驚失色：「你說什麼？莫老爹死了？」

  王春哭喪著臉，道：「他兒子把屍首拉家裡去了，嘴裡罵著『我爹來的時候好好的，到他家才兩個月就沒了命』，瞧著是要訛的，二位小心了！」

  應雪泥此刻面沉如水，向王春道了謝，又請他趕緊回去瞧傷，他腦門上被打出來的包是腫的越發亮了！

  王春也覺得腦門子痛的很，留下一句「若是有事，公子夫人記得找我」，便走了。

  楚嵐腦海中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看著應雪泥，重複了一遍：「莫老爹，死了？」

  應雪泥將她擁入懷中：「阿嵐，這不是你的錯。」

  楚嵐靠著應雪泥，覺得滿心酸澀，喉嚨有些哽咽：「那個老人家，很不錯，每天來的最早，走的最晚，見了我，老遠就打招呼，我讓他做一日歇一日，也不肯，他腰不好，能搭上手的農活定然搭手，這麼好的老人家，沒個善終……」

  「我知道。」

  「那些人是誰，眼裡竟是沒有王法了嗎？」

  聽到這句話，應雪泥眸光暗沉，道：「我會查出來的，信我。」

  「嗯。」

  許久，楚嵐調整了情緒，與應雪泥慢慢回了宅子。

  此時的小院門前，卻是一片嘈雜聲，鐵柱與莫廚子扭打成一團，在地上滾來滾去，院門口鋪著一張薄薄的草蓆子，上面躺著莫老爹，鼻青臉腫，死不瞑目。

  楚嵐去年便雇了鐵柱等人種甜瓜，今年鐵柱得了楚嵐給的技術，只是還沒弄到種子，恰好楚嵐要種迎春花，他便來幫忙。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兒，他怕楚嵐和應雪泥吃虧，帶了其餘的幫工，在楚嵐家門口等他們回來，看看有什麼可幫忙的。

  誰知沒等到兩人，倒等來了莫廚子。

  莫廚子此刻全家出動，帶著老婆並五個兒子，一人腦門子上裹著一條白布，用草蓆抬了莫老爹的屍首，來尋楚嵐和應雪泥二人。

  鐵柱見這架勢，看不過去，攔著道：「你這是作甚？」

  莫廚子眼睛通紅，眼皮子上還有一塊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辣椒皮，他叫了一句：「你管得著麼？我只尋那一對公母說話！」

  鐵柱忍著氣，道：「冤有頭債有主，你爹又不是公子夫人打死的，你抬著屍首跑這來，莫非要訛人麼？」

  這話觸著了莫廚子的短處，他嗷的一聲撲上來，一拳錘在鐵柱的眼眶子上，鐵柱冷不防挨了這麼一下，一個踉蹌，也不客氣，撲過去與莫廚子扭打成一團。

  二人皆是做氣力活出身的壯漢，一時也分不出勝負，在地上滾來滾去，莫廚子家的老婆和五個兒縮在一旁不敢上前，跟著鐵柱的幫工們不住的苦勸，但也是無用。

  恰好此時楚嵐和應雪泥來了，兩人皆停了手，從地下爬起，憤憤的看了對方一眼。

  莫廚子整了整衣裳，做出一副哭喪臉，撲倒莫老爹的屍身上，哭起親爹來。

  楚嵐見他如此，便上前請他節哀，應雪泥在一旁勸慰。

  兩人安撫許久，那莫廚子卻越哭越大，最後上氣不接下氣，兩眼一翻，也閉著眼睛躺在地上。

  楚嵐和應雪泥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十分無奈。

  鐵柱等人見他這般，反而不好發作。

  這時，莫廚子的娘子也撲倒在地，哭起公爹來，五個兒子跟著跪在一旁張嘴乾嚎。

  楚嵐道：「莫家大嫂，莫老爹遭此飛來橫禍，的確與我家有關，你家若有什麼吩咐，請說罷。」

  聽了這話，方才一直在地上裝死的莫廚子一骨碌爬了起來，叫道：「拿三千兩來！拿三千兩我什麼也不說了！」

  應雪泥皺眉，此地一個三口之家，一年不過二十多兩的嚼頭，一個壯勞力，一個月也就是一、二兩的收入，這莫廚子張口就是三千，竟比原先里正的胃口還大些。

  楚嵐聽他張口就是三千兩，心中並不願意——倘若這莫廚子素日裡對莫老爹孝順或是真心的悲痛，三千兩給便給了，只是這莫廚子就是個不孝子，況且若非他虐待老父，她也不會請莫老爹做工，如今莫廚子這般作態，她實在瞧不上。

  兩人皆不應答。

  莫廚子斜著眼，冷笑：「你家去年種甜瓜得了多少銀子？賠我爹一條命怎麼了！爹呀！你看看這為富不仁、狼心狗肺的一對公母……」說著，又扒著莫老爹哭了起來，偶然一抬頭看見莫老爹那雙空洞的、死氣瀰漫的眼，他渾身一抖，又換了個位置哭。

  應雪泥斟酌了片刻，道：「老人家的身後事，全由我家操辦，另有五百兩喪儀奉上，如何？」

  一旁莫廚子的娘子聽說有五百兩，有些心動，示意莫廚子見好就收。

  莫廚子一個耳光扇過去，罵道：「倒霉東西，你懂個屁！」

  旋即又哭起親爹來，只是雷聲大雨點無，一絲兒淚水也沒有。

  這一番作態，圍觀之人十分不齒，怒罵聲不絕於耳。

  楚嵐見莫老爹此時躺在地上，衣衫襤褸，十分可憐的模樣，打開院子門，回房拿了一塊嶄新的素色帕子，蓋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