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與我相伴
2024-05-02 21:29:39
作者: 木川
應雪泥離開王殤家,去集市買了一包蜜餞回去,到家時楚嵐已是睡下了,他敲門進去照看了一番,見暖炕燒的正旺,大概不會著涼了,於是放心出來。
楚嵐在家睡了整整一下午,到了晚上才起來,應雪泥對廚藝頗有自知之明,直接去村口買了熟食,雖不及楚嵐的手藝,倒也過的去。
兩人隨意對付了一餐,便聊起了今天的事。
應雪泥先把自己在那張贗品圖里發現的絲帛說了,又笑道:「這些人到底棋錯一著,他們既然約我在蕭妃墳前相見,那蕭妃墳就在後山,必定沒有走遠,我命人提前引了東廠的人來搜山,再埋伏在山中聽動靜,果然找著你了。」
楚嵐笑道:「是你神機妙算,要我可就慌成一團了,有這麼一遭,他們的計劃全亂了套,今兒晚上大概也不會出現了。」說罷,又把在山上的遭遇講了。
應雪泥沉吟片刻,道:「那些人竟然自稱舜族?舜族乃是虞夏主祭一脈,深居簡出,據說已已有數十年未出神殿一步,這話不知真假,阿嵐也不必全信。」
楚嵐道:「我倒不管什麼舜族不舜族,只有一事覺得有意思,那人拷打王殤時給我看的圖,與咱們手上這張大概內容一樣,但精細許多,似乎是真品,上頭畫著的植物我是看清楚了,是桫欏。」說著,她便倒了一杯茶水,蘸水寫了「桫欏」兩個字。
「桫欏?那是何物?」
說起老本行,楚嵐可算如數家珍了,她先把圖描述了一遍,又細細的說桫欏的來歷,道:「這是一種樹名,極稀少,也不生種子,到了繁殖的時候,灑出許多的粉末,落地就能生根發芽了。」
這粉末指的是桫欏的生殖細胞孢子,但應雪泥未必能理解,所以她便換了一個說法,那畫上的斑點根本不是霉點,而是孢子散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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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臨摹的人當成霉點,沒有加上罷了,那幕後之人也不明就裡,就這麼讓茗月送了來。
原畫卻實實在在的畫出了樹形和葉片的細節,連粉末狀孢子都畫了出來,這是對自然樸素的觀察。
但那畫上的人是什麼意思,楚嵐倒是不懂了。
應雪泥想了想,道:「這桫欏為何稀少?」
「用桫欏這法子繁衍的植物也有,但人家很快就能長出新苗,桫欏卻要一年多的光景,且這植物五米內一般是長不出幼苗的,難以成林,再加上這些粉末活的也短,又只能在山谷溪邊生長,所以稀少。」
應雪泥想了想,道:「若那些人說的話是真,這桫欏大概與帝陵所在有關,只是咱們現在手裡的消息還太少。」
「先記著罷。」
「嗯。」
兩人沉默了一陣,應雪泥突然道:「那些人俱是些亡命之徒,手上的人命不比東廠的爪牙少,竟會聽你所說離開那處,還怕什麼蛟龍?」
楚嵐被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幾分古怪,但又想不出緣由,便道:「大概,世風篤信這些神鬼志怪?」
應雪泥眸光閃了閃,道:「也有可能。」因說到蛟龍,他笑道:「你也算有急智了,看那壁畫能想出這許多來。」
楚嵐道:「我琢磨著,蛟龍是沒有,蟒蛇倒有幾條,蟒蛇吃了獵物,毛髮卻是原樣排出的,故而遍地毛髮,大概原先是個蛇窩了,只是年代久遠,早也散了,不然離村莊又不遠,這周遭哪裡能住人。」
「原來如此。」
「今兒那些褐衣人幫了咱們好大的忙,是你的朋友?」
應雪泥道:「是我原先的護衛。」
楚嵐驚訝的看著應雪泥,道:「我瞧著至少有十幾個人,你倒是真人不露相啊。」
應雪泥道:「我生母是山陰長公主,這些人原先在她那兒,昨夜我去尋了回來,今日救你,也是命他們中的一人前往東廠,以弓箭投信,言及落桐圖下落,此圖大概至關重要,東廠的白魚衛竟是傾巢出動,若無東廠與那些歹人鷸蚌相爭,你也沒這麼容易脫險,以後他們就在咱們住處周遭埋伏著,以防歹人。」
楚嵐沒想到應雪泥竟有這般來頭,道:「你不是說自己是罪臣之後……」
「家父武將出身,官至錦衣衛指揮使,捲入謀逆案,闔府上下除生母遇赦,其餘人皆被處死,行刑前,師父救了我。」
楚嵐聽了這番話,不由得驚住了,她素日裡見應雪泥談笑風生,十分灑脫,卻不知他竟然有如此慘痛的回憶。
她太清楚生離死別是什麼滋味,看他眉眼中掩飾不住的傷痛,心裡湧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應雪泥見她神情,慢慢道:「我已報過仇了,都過去了。」他站起身,走到楚嵐面前,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道:「早些休息。」說完,便往自己的房間走。
楚嵐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幾步追上去,從後面抱住他。
應雪泥停下了腳步,有些怔忡,這似乎是楚嵐第一次主動擁抱他。
大概是同情嗎?可是他並不需要同情。
他轉過身,扶著楚嵐的肩膀,臉上帶了些無奈,道:「阿嵐……」
楚嵐抬頭看他,眼底波光粼粼:「你現在不要一個人悶著好不好,我知道這種感覺,會把人逼瘋的,我很擔心你!」
應雪泥沒想到楚嵐會說這番話。
原來,不是同情,而是擔心嗎?
倘若楚嵐沒有抱住他,他今夜大概會一宿無眠。
就像剛剛隨師父到凌虛閣時那無數個夜晚。
痛苦和怨恨如毒蛇一般啃食他的心,叫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直到他手刃仇人那日,似乎才睡了一個安穩覺,但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對他來說,始終是如夢魘一般的心魔。
現在,她像一泓清泉,驅散了他內心的焦灼惶恐。
他輕聲道:「那,阿嵐願意與我相伴麼?」
楚嵐點了點頭:「好……」她話還未說完,便被他用力擁入懷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的繩索。
他說:「阿嵐,多謝你。」
楚嵐靜靜的靠在他的懷裡,心中充滿了寧靜。
他們都經歷了刻骨銘心的悲歡離合,又在命運的拐角相遇,相知,相依。
正是有如此相似經歷的兩個人,才能敏銳的覺察到對方靈魂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