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老來受苦

  莫廚子是有弟弟不假，只是他弟弟少年離家，跟著行腳商做生意去了，已是十餘年音信全無，叫老頭兒找誰去？

  莫廚子卻不理會這些，將老頭兒的衣裳雜物收了一個破包袱，連人一塊扔了出來。

  村人見了，這才議論紛紛，又尋了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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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莫廚子又不姓王，王春的話也沒啥用，眾人在門外指指點點了半日，也不見莫廚子開門，倒是裡頭傳來陣陣飯香！

  這是到飯點了。

  王春嘆氣，道：「碰上這畜生，也是沒法子的事兒，老人家且去我們王家祠堂與阿壽叔搭個伴兒罷，好歹風吹不著雨淋不到，晚些時候，我再給你送鋪蓋來。」

  莫老頭大放悲聲，道：「老來受苦，我，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眾人忙勸，又有慷慨解囊的，你一百文，我五十錢的，接濟他。

  莫老頭還是不肯接，哭哭啼啼道：「銀錢也有花光的一日，竟不如我一頭撞死，給我做一口棺槨罷，好過破蓆子一卷，扔亂葬崗子啊！」

  楚嵐見了這情景，心中不忍，道：「老人家，不必憂心，明年我家莊園春耕，還缺個守田地的人，您不嫌棄，去我那兒上工，一個月一兩銀子，您看怎樣？」

  「好！好！好！」一個大嗓門傳來，只是卻不是莫老頭的聲音，竟是莫廚子突然從窗戶上探了個腦袋出來說話，此刻他滿嘴油光，大概是邊吃飯邊蹲在窗戶旁偷聽呢！

  莫廚子嬉皮笑臉道：「夫人把這銀子給我，叫我爹去田上，怎麼使喚都行啊！」

  這話說的十分無恥，眾人聽了，紛紛罵莫廚子不是東西。

  莫廚子厚著臉皮道：「我養了這老東西十幾年，還要我如何孝敬？」說罷，又涎著臉，看楚嵐。

  楚嵐沉吟片刻，道：「這錢是給你爹的工錢，你要錢，須找你爹要，他給不給，就是兩說了。」

  一兩銀子一個月幾乎算的上是壯勞力的價碼了，莫廚子一聽這話，啪的一聲把窗戶關了，急急的打開門，出來攙著莫老頭，臉也帶著笑意，十分殷勤。

  莫老頭看兒子扶他，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也看著楚嵐。

  楚嵐溫聲道：「老人家且在家等著罷，開春了我來尋你。」

  莫廚子高聲道：「好勒！夫人定要來啊！」說罷，扶著莫老頭進屋了，過了一會，他家二蛋出來把老頭的破包袱拿了，又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眾人見事情了結，紛紛稱讚楚嵐「高義」，王春倒是怕楚嵐和應雪泥吃虧，道：「夫人，這老人家已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又閃了腰，做不得重活……」

  楚嵐還沒回答，莫廚子隔著窗子道：「族長，夫人發善心的好事，哪有外人管在頭裡的？想來是我得罪了你。」

  王春被堵的說不出話來，楚嵐安慰了他一番，便與應雪泥離開了。

  應雪泥方才就一直沒說話，楚嵐估不准他怎麼想的，於是笑著解釋道：「我也是看那老人家可憐，俗話說，人生莫受老來貧，他這樣的年紀，又是大雪天，在外頭可真是死路一條，莫廚子雖不孝，但看在那銀子的份上，只怕也會收斂些罷。」

  應雪泥道：「我倒不是愛惜銀子，只是這老人家瞧著體弱，幫不上忙事小，若是在田地里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聽了應雪泥這般說，楚嵐倒躊躇起來了，應雪泥見她這般，寬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雇了便雇了，積德的好事，我不過隨口一說，萬事有我。」

  這話說的十分貼心，楚嵐笑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兩人說說笑笑去村口買了火炭，讓人送回來，將柴房堆的滿滿當當，這才放了心。

  炭剛擺好，果然就開始下雪了，送炭的夥計連忙拉著板車回去，楚嵐見已是中午，飯菜還沒弄，於是煮了一鍋麵條，裡頭撒了嫩綠的菜葉子，調了香油，做出熱熱的兩大碗來，口中道：「今兒時間不巧，晚上我來做幾個好菜！」

  應雪泥見那麵湯里的綠葉，笑道：「這樣的天氣，能見著新鮮的菜蔬，已是極好的菜了。」

  兩人把麵湯喝完，覺得渾身熱乎乎的，楚嵐打著瞌睡，應雪泥見了，去柴房取了炭，將炕給燒好，兩人各自回房午睡。

  到了下午起來，外頭地上已落滿了雪花，楚嵐與應雪泥坐在屋檐下頭看雪，應雪泥道：「等雪化了，我去隨安縣尋王府舊人，阿嵐在家中等我可好？」

  楚嵐想了想，道：「我去可有什麼不方便嗎？」

  應雪泥道：「也不會，只是不願阿嵐勞神。」

  「那，我和你一道去罷。」

  「也好。」

  兩人商議定了，又閒話了一番，便一起去廚房做晚飯。

  天寒地凍，但井水還是熱的，應雪泥打了水，將菜蔬放入井水中漂洗。

  這菜蔬是溫泉莊子裡的，價格頗貴，楚嵐花了一兩，也就買到了兩把青菜、一根絲瓜、一把菠菜，還有一些蘿蔔白菜。

  楚嵐讓應雪泥洗了一點青菜，拿到手上一看，菜幫子上還沾著泥巴，無奈把他轟出廚房，自己忙碌起來。

  到了傍晚，飯菜也上了桌，一盤油淋小青菜、一碗蘿蔔筒骨湯，還有一碟子脫骨糟鵝掌，這糟鵝掌是外頭買的，一個就有一兩重，又去了骨，一口下去全是肉，還透著酒香。

  應雪泥嘗了一隻，笑道：「這鵝掌不錯。」

  楚嵐也嘗了一隻，覺得甚合胃口，就多吃了幾個，這糟鵝掌是用酒糟泡的，又加了許多香辛料，不顯酒味，實際上酒精含量還是頗高的，不知不覺，她的臉便有了些酡紅，眼中也水汪汪的，仿佛釀著一泓秋水一般。

  應雪泥也有些微醺，但他酒量甚好，所以神情還比較清明，看楚嵐這模樣，心知恐怕有些醉了，走過去要扶她回房間。

  楚嵐醉眼朦朧，看著應雪泥，道：「應雪泥？」

  「嗯。」

  「我們出去玩雪吧？這會子積雪也有了。」

  應雪泥笑道：「明日罷，你這會子也醉了，若是冷著了，怕是要發熱的。」

  楚嵐撅著嘴，滿臉不高興，此刻她真的醉了，倒顯得有幾分嬌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