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不孝子

  廚房裡的菜蔬不多，她還是快手快腳的弄出了兩葷一素，葷的是蒸蜜汁火腿與辣椒炒荷包蛋，素的是酸辣白菜梗，二人坐下正要吃飯，突然聽見外頭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阿彌陀佛，貧僧來化緣啦！」

  應雪泥和楚嵐聽這聲音十分耳熟，出門一看，發現唐前燕站在院子門前，穿著一身破袈裟，戴著個蹼帽，若是再瘦些，就如話本里的濟公一般。

  這人怎的竟遁入空門了？

  應雪泥和楚嵐也知他這人素來疏狂不羈，不問其他，只如往常一般請他進來，唐前燕也不客氣，大大咧咧的進了堂屋，又指揮楚嵐「拿副碗筷」。

  楚嵐忙拿了乾淨碗筷給他，又要去廚房再炒一個素菜，唐前燕卻道：「炒甚素菜，你不嫌我囉嗦，去買些豬頭肉給我！」

  楚嵐見他是個酒肉和尚，抿嘴一笑：「唐前輩是請都請不來的，哪敢嫌棄呢？您等著哪！」說罷，拿了些碎銀子出門，去村口的集市里買了一蒲包五香豬頭肉、一蒲包醬羊肉還有一大壺甜燒酒，因怕煮的飯食不夠，又買了一包饅頭。

  回到家中，唐前燕與應雪泥已是聊了許久，唐前燕見了楚嵐手上的蒲包，眉開眼笑，道：「在外頭這大半年，就想這口！」又命楚嵐「擺上，快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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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把羊肉、豬頭肉裝了盤，又給他們倒了酒，自己捏著一個饅頭坐在應雪泥身旁聽他們聊天。

  唐前燕聊了些路上的見聞，燒酒一杯又一杯的喝，又大口吃肉，十分滿足的模樣。

  應雪泥陪著喝了一些，楚嵐看他喝的有些多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嗔道：「少喝點，人家沒醉，你先歪了。」

  唐前燕見了這一幕，笑嘻嘻道：「老弟果然心想事成。」

  應雪泥含笑不語，楚嵐鬧了個大紅臉，正好她也飽了，說了一句：「你們慢用。」就回房了。

  唐前燕道：「何日辦酒？」

  應雪泥嘆道：「早著呢。」

  唐前燕沒想到應雪泥還「早著」，咂摸著嘴巴，道：「那可有的磨了。」

  兩人一直聊到深夜，唐前燕才晃晃悠悠的往外頭走，要回廟裡，應雪泥留他也是留不住，只得送他出去。

  第二日，楚嵐起來，與應雪泥閒話時聊起唐前燕，才知他已在八詠山上的佛印寺里掛了單，不過卻是酒肉齊行。

  楚嵐道：「他怎的突然就出家了呢？」

  應雪泥道：「他這一趟出去大半年，原是去訪友了，只是老友死的死，跑的跑，竟一個也沒尋著，傷心狠了，就看破凡塵了。」

  楚嵐沒想到唐前燕有這般遭遇，看他面上倒是挺樂觀的，並不像傷心模樣。

  應雪泥卻道：「痛入骨髓，反而談笑風生，這才是人間至苦，他入佛門也是尋一個解脫罷。」

  楚嵐嘆息了一番，不再提起。

  又過了幾日，就到了大雪時節，楚嵐一早上起來，見外頭的草葉上結滿了晶瑩剔透的霧凇，裡頭裹著草葉，如上好的水晶琥珀一般。

  應雪泥也出來了，見暗雲涌動，是要下雪的模樣，於是道：「看著樣子是要下一場大雪了，明日便是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好景致。」

  楚嵐聽應雪泥這般說，忙拉著應雪泥，趁著雪粒兒未落，去村口的集市買了許多肉食，正好一個行商拉著一車溫泉莊子裡的菜蔬進京城販賣，楚嵐見那裡頭綠油油的新鮮蔬菜，忙叫住了，買了幾把葉子菜，又買了好些耐儲藏的蘿蔔白菜一類。

  買的東西太多，兩人拿不下，最後還是那賣豬肉的商戶熱心，將自家拉豬的板車推出來，幫兩人送到家中。

  楚嵐把菜蔬肉食依次放好，這樣的天氣，倒不用擔心食物變質了。

  放好了菜蔬，她覺得手也有些僵了，便預備著燒炕，躲房間裡暖和暖和，去了柴房尋火炭，才發現火炭只剩下一小簍了，別說後面還有許多大冷天，便是今晚，她與應雪泥也是不大夠用的。

  應雪泥見楚嵐去柴房許久沒出來，便走過來看，見了那一簍火炭，笑道：「少不得再跑一趟，不然晚上我就要與阿嵐擠一處了。」

  隨後又自言自語：「如此也好。」

  楚嵐橫了他一眼，哼哼：「到了明日沒炭用了，咱倆都成了冰雕。」

  應雪泥道：「我給阿嵐當暖爐也使得。」

  楚嵐沒想到應雪泥這樣一個濁世佳公子模樣的人，這陣子說話竟這般孟浪了，接不上話，只有臉紅耳熱的份。

  應雪泥見好就收，道：「咱們去買炭罷，我估摸著，這個冬天至少要兩板車才夠。」

  楚嵐也有此意，兩人便又出去了，出去時，發現天更暗了些，似乎真的快要下雪了，她便示意應雪泥動作快些。

  還沒到村口，卻聽見一個老頭哭嚎：「兒啊，且讓我過了年再走哇！」

  楚嵐定睛一看，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兒正扒著一扇門哀嚎，身邊是一個破爛包袱，旁邊站著一圈指指點點的村人，王春也在，滿臉無奈的神情。

  楚嵐看了那老頭幾眼，覺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應雪泥看了看，道：「似乎是上次那莫廚子的老父。」

  聽應雪泥這麼一說，楚嵐恍然大悟，上次莫廚子縱容兒子弄壞了他們的田地，他們尋了里正來彈壓，事後補工，莫廚子便帶著這老頭來，還說讓這老頭替自己的工。

  當時楚嵐就十分瞧不上這個不孝子，如今這大雪天的，他家又鬧的哪一出？

  楚嵐心中好奇，就拉著應雪泥過去看情況，王春見了楚嵐和應雪泥，忙打了招呼，又愁眉苦臉道：「媽了個巴子，天底下竟有這等不孝的狗東西？大雪時節把老子趕出家門！他也不怕報應！」

  王春噼里啪啦的罵了一會，楚嵐和應雪泥總算聽明白了。

  原來，這莫廚子素日裡上工，都帶著老父去打下手，一人工錢兩人上工，周遭人家辦酒都愛請他。

  老頭兒也是盡心盡力的幫忙，不料前幾日在一戶人家家中做事，不慎跌了一跤，閃了腰，竟是不能再做重活了。

  莫廚子自覺老父已如甘蔗渣一般咂不出甜味，藉口「我養了你這老東西十幾年，該輪到老二盡孝啦！」竟把老頭兒就這麼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