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蓮娘魚母

2024-05-02 21:29:01 作者: 木川

  這門後頭也是個窄窄的過道,卻是通往不夜街上江南採蓮的後門,門後是一道影壁,繞過影壁,就是應雪泥他們當日所見的有池塘的小廳了。

  此刻正是清晨,陽光充裕,從廳堂的天井傾瀉而下,照在池塘上,波光粼粼,水面上浮著開始腐爛的鯉魚、殘破的荷葉、孤零零的竹排以及那陰森的棺材。

  車夫把犰狳扔在地上,蓮娘示意他用池塘邊的鉤子把竹排鉤過來,自己蹲下身,把犰狳嘴裡勒著的布條子扯了下來。

  犰狳此刻已是半昏迷的狀態,眯著眼睛看蓮娘,蓮娘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綠色的瓷瓶,滴了幾滴在犰狳嘴裡,犰狳只覺腦海中一片清明,痛楚卻越發的明顯,張嘴想叫喚,可是聲帶早已喊破,聲音嘶啞如破鑼。

  蓮娘抓著犰狳的頭髮,逼他看那棺材,道:「畜生,你看看這裡面是誰?」

  犰狳氣若遊絲,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看見棺材鬼氣森森,便覺得通體發涼,含糊道:「魚母,你,你饒我一命,就,就當看在蓮,蓮娘的面上。」

  蓮娘,不,魚母將犰狳往地上一摜,恨恨道:「你還敢跟我提蓮娘?你趁我遊歷在外,騙她與你成親,若是痛改前非,我也不提前事了!你這畜生死性不改,手伸到蓮娘的手帕交那兒!母女一齊被你禍害了,那小女孩才十歲,你竟把人弄死了!你害了人,你跑了!苦主上門鬧,只蓮娘一人受罪,到底熬不住,尋了短見,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你是剜了我的肉啊!我頂著她的名兒留在這江南採蓮,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手刃你這狗東西!」

  犰狳含混分辨:「是,是那來鬧的,人逼死了,蓮娘,與,與我不相干,啊……」

  魚母冷笑:「你也曉得蓮娘死了是因你?!可見你當時也沒走遠!那你為何不出來一人做事一人當?哼!我兒有眼無珠,引狼入室,害的人家母女受辱、陰陽兩隔,便是來鬧,我也不怪人家,一命抵一命,是她的因果造化,只是天道好輪迴,她給人償了命,你須給我兒償命!」

  犰狳還要分辨,魚母陰惻惻的道:「你說與你不相干,那你為何隱姓埋名十幾載?哼,蒼天有眼,叫我魚母也能等到手刃仇人這一天。」

  

  說罷,站起身,對一直站在身後的啞巴車夫道:「把棺材打開。」

  啞巴車夫便走過來,將棺材蓋子推開了一小半,魚母又命車夫把犰狳提起來,讓他看一眼棺材裡的人。車夫照做,那犰狳被拎起來,趴在棺材旁。

  犰狳看見裡面一具乾屍,身著粉色衣裙,五官因脫水而扭曲變形,唯有一頭烏髮如活著時一般濃密,屍身上撒著許多用綢子做的蓮花瓣。

  這便是蓮娘了。

  應雪泥和楚嵐初來這江南採蓮時,看見的竹排上的女子就是她,

  蓮娘一直沒走,與她的母親魚母留在江南採蓮,魚母躲在暗處代替她說話,一邊經營,一邊搜尋犰狳的蹤跡。

  她們就這樣等了很多年,直到應雪泥和楚嵐的到來。

  犰狳看見那熟悉又陌生的乾屍,心中又愧又怕,他本就傷的不輕,是油盡燈枯的狀態,不過是魚母用虎狼藥吊著一條命,心中卻懷揣著一絲隱秘的希望。

  他放出去的東西就是爬,也該爬到國師那兒了。

  落在國師手裡,即便是死,也比在魚母手中好太多,更何況他還知道一個秘密……

  只是到了此刻,能救他的人依舊無影無蹤,而魚母的耐心,似乎也用完了。

  犰狳絕望的看著乾屍,眼底漏出淚水來。

  只是這淚水卻不是為了蓮娘的,而是哀嘆自己的命運。

  魚母見他落淚,心中卻沒有任何的憐憫和軟化,她在不夜街盤桓數十年,看過太多的罪惡。

  惡人的眼淚,有時是因為幡然悔悟,有時是因為走投無路。

  犰狳恰恰屬於後者。

  魚母從昨日開始拷打犰狳,就不曾與他說這麼多話。

  二人皆是心知肚明,這是一份潑天的仇恨,不能化解,不得化解!

  所以一個窮追不捨,一個隱姓埋名,

  如今狹路相逢,這糾結了幾十年的恩怨,總該有一個了結了。

  魚母命車夫將犰狳扔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冷道:「好了,時辰差不多了,你也該去見蓮娘了,別讓她等太久。」

  犰狳絕望的閉上眼。

  突然,後門處傳來一陣嘈雜聲,似乎許多人在走動。

  犰狳睜大眼睛,露出一絲希冀的光,魚母豁然起身,靈巧的幾乎不像一個老太太,那車夫走過來,站在魚母身旁。

  腳步聲漸漸靠攏,終於來到這個小廳,

  來人是一群身著黑衣的人,足有十餘人,帶頭的卻是個一身白衣的女子,生的十分素淨,面色卻嚴峻冷傲。

  她手中握著一隻肉粉色的小動物,大約手掌大小,如老鼠,卻又布滿了鱗甲。

  這東西的名字便叫犰狳,是一種以螞蟻為食的動物,在山海經中也有所記載,當年他改名換姓,五鬼門便給他取了個犰狳道長的名號,又給了這個小東西,是用手段訓過的,能認路尋人,素日裡藏在他的褲腰裡頭,以特定的頻率抖動腿,它便會自行出來,憑著氣味,跑回原主人的所在,又可帶人來找他。

  犰狳當日就是趁著魚母與來找小刀的應雪泥等人說話的空檔,將它放出,大概京城太大,氣味繁雜,竟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才帶著人找到江南採蓮的後門。

  那女子道:「國師座下天女,奉法旨拿人!」說罷,指著魚母等人道:「拿下!」

  魚母冷笑一聲,道:「老身本要前往拜見,爾等卻送上門來,也好,省的我走動這一趟。」

  說罷,袖子中墜出一個瓷瓶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一陣詭異的氣味立刻蔓延開,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魚母之外,立刻癱軟在地上,連車夫也不例外。

  「天女」見自己剛一進門就著了道,心中又驚慌又害怕,萬萬沒想到這不起眼的一個垂暮婦人,使毒的本領竟也這般登峰造極,心中大悔自己輕敵了,口中還硬:「我等是奉國師法旨而來,閣下這般負隅頑抗,只怕天威降下,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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