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喪門星

  三人透過灌木的間隙，可以看見不遠處山路的景象。

  因灌木不大，又有個蓮娘，他二人依偎在一塊，偶爾低聲說些什麼，十分親密的模樣，這一幕卻有些刺痛蓮娘的眼，叫她想起過往。

  蓮娘突然道：「你二人不是夫妻罷？」

  楚嵐一驚，沒想到這蓮娘竟能看出來，心中立刻想自己何處漏了破綻，應雪泥笑道：「眼下雖不是，將來必定是，老人家不必多慮。」

  蓮娘沉默了半晌，道：「難料的事情多著呢，說什麼將來。」又對楚嵐道：「你仔細著點，錯了一步，一輩子都完啦！」

  楚嵐沒想到她有這番議論，一時不知該如何搭話。

  應雪泥也不欲與她做口舌之爭，攬著楚嵐的手略緊了緊，小聲道：「阿嵐信我便是。」

  蓮娘聽了，一聲冷笑。

  楚嵐靠在應雪泥懷裡，輕輕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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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便不再說話，只安靜的等著。

  那廂山頂上，犰狳的祭祀已經到了最要緊的時候，只見他帶著順王父子圍著放生池繞了整整十圈，隨後又舉劍起舞，他帶來的兩個道童給師父「護法」，將事先準備好的許多花瓣符籙灑向犰狳。

  犰狳揮劍凌空刺向一張符籙，正好刺穿，剛一刺穿，符籙便冒出火苗來，又散發出陣陣白煙。

  倘若這白煙不是怪異刺鼻的話，場面倒算的上道骨仙風了。

  可惜在場眾人都是肉體凡胎，在五氧化二磷的威力下，被刺激的涕淚橫流。

  犰狳自己倒曉得躲在上風處，不受影響。

  這把戲照舊又是當初在楚嵐沙田裡使過的，用白磷塗抹了符籙，用劍穿透時的摩擦力足以引發白磷自燃，順帶把符籙給燒著了。

  只是這些把戲，犰狳心中有數，子規觀觀主也看了出來，其餘人都不知，只當道長大顯神通了。

  那觀主見了犰狳這番手段，大受啟發，決意下次也在王爺面前如此這般表演一場，方顯示自家也是道行高深的主兒。

  劍舞完畢，犰狳將長劍歸鞘，只等著眾人稱讚嘆服，然而此時卻無人看他。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周圍樹上的動靜吸引了。

  不知何時，這道場周圍的樹上，竟停滿了烏鴉！

  黑漆漆的一片，沉默的看著道場中的眾人，那目光冷漠而貪婪。

  一個丫鬟驚叫「怎的有這麼多喪門星？」

  烏鴉的外號便叫「喪門星」，因它多在葬禮乃至亂葬崗出沒，其實只是因為這兩處地方多有些遺骸氣味，烏鴉食腐，所以前來覓食。

  但此間世人不解，認為是不祥之兆，所以叫它喪門星。

  仿佛回答那聲驚叫一般，一隻烏鴉扇了扇翅膀，「噶」的叫了一聲，它一叫，其餘的烏鴉也跟著叫，道場上空，古怪而粗糲的叫聲此起彼伏。

  順王活到這麼大，聽說過不少「蒼天示警」「大凶之兆」，獨獨沒想到會應在自己身上。

  他帶著家眷來酬神，竟酬出一堆烏鴉來！登時眉峰驟起，臉色難看，帶來的家眷皆不敢開口說話。

  犰狳張口結舌，不知這些烏鴉是怎冒出來的，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那觀主一看這烏鴉成群，心中竊喜，忙道：「無量壽福，這異象斷斷不是為王爺而來！小道為王爺酬神數次，可曾有過一次不妥？如今換了掌祭，大概道友燒錯了符籙，招來這喪門使者？！」

  雖是疑問句，卻實實在在是陳述的語氣。

  犰狳被潑了這一大盆髒水，心中大恨觀主落井下石，忙分辨：「小道燒的符籙乃是國師開光過的，斷斷不會有問題，今日之事，必定是有人陷害。」

  觀主冷笑：「何方神聖能調動這許多喪門星，大概是道友自家心誠則靈罷！」

  犰狳聽了，越發著急，手中長劍落了地，也顧不上自家「世外散人」的派頭，跪地道：「王爺明鑑啊！小道侍奉這許多日，斷無僭越戕害之心！」

  觀主見犰狳這般作態，不甘示弱，也啪嘰一聲跪了，道：「道書上說過，六道眾生，人道昌盛，地府阿修羅心生憤懣，遣喪門使者來奪人氣運！眼前便是明證！王爺！小道所言句句肺腑！王爺三思啊！」

  順王聽了「奪人氣運」這一句，眉頭一挑，面色越發的難看。

  正僵持著，突然一個女聲笑道：「父王，俗話說，物極必反，這東西雖不好，卻是應了劫數，劫數過了，日後自然吉祥如意了。」

  這話說的十分動聽，順王臉色柔和了一些，過了一會，慢慢道：「犰狳道長，你是國師引薦，自然是極穩妥的，但孤不日便要就藩，不能相留，你自便罷。」

  說罷，轉身就下山，家眷丫鬟次第跟上。

  這話如晴天霹靂，打的犰狳腦海一片空白，他可是走了許多門路，才成了順王府的門客。

  本指望榮華富貴，沒想到竟雞飛蛋打了！這樣回去，國師豈能饒他？！

  他便追了幾步，有心解釋，那子規觀的觀主一個眼色，便有幾個徒兒上前，如鐵塔般聳在前頭，目光頗為不善。

  犰狳又一疊聲的叫「王爺」，壓根無人搭理，倒是那些烏鴉，跟著順王一行，嘩啦啦的飛走了。

  順王也注意到了烏鴉的動靜，只覺霉運纏身，十分煩悶，上了車架，道：「速回。」

  車馬便速速的走了，烏鴉不緊不慢的跟著，陰魂不散。

  倘若此時順王有心下來觀看，就會發現那些烏鴉大多圍繞在世子與世子妃的車架上周遭。

  那被蓮娘灑了一袖子水的嫣兒不明就裡，眼看著烏鴉在上頭飛來飛去，似乎都在看她，心底越發慌亂，口中道：「世子爺，嫣兒好怕……」

  裡頭的世子道：「莫怕，你坐車轅上吧。」

  嫣兒得了這句話，滿心驚慌灰飛煙滅，她是世子的貼身大丫鬟，只未過明路，卻早已照著姨娘的例兒領月錢，衣食榮辱，全指望世子。

  她這樣的丫鬟原本是要跟著車架走的，如今世子當著世子妃的面就對她這般體貼關照，可是天大的光彩。

  嫣兒忙命車架略停了一停，自己坐到車轅上。

  皇甫晴道：「嫣兒，你坐穩了，仔細別摔了。」她一發聲，世子這才想起正經老婆在旁邊，微微有些尷尬，道：「嫣兒在我身邊十幾年，嬌慣些。」這卻是在解釋了。

  皇甫晴笑道：「嫣兒姑娘生的單弱，連我也憐惜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