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佛口蛇心
2024-05-02 21:28:50
作者: 木川
世子笑道:「你這樣賢良,很好。」心中對皇甫晴在來的路上排揎嫣兒的不滿也消散了,又想起嫣兒還頂嘴,心想回去要說她幾句,人前人後,不能壞了體統。
順王一行綴這一串兒烏鴉,風風火火的走了。
一路上引來無數人側目,直到入了京城,嫣兒袖子上的味道過了這麼久,淡了許多,且烏鴉也怕人,這才慢慢散去。
回了府,順王自去沐浴更衣,有心洗去「霉氣」,世子夫婦略微修整一番,先去給王妃請安,王妃素來是個吃齋念佛的人,深居簡出,不喜出門,故而此次酬神便是託病沒來,縮在佛堂誦經,傳話讓二人在佛堂外頭的小廳坐著等候。
過了一會,嫣兒從裡頭出來,笑道:「娘娘出來了。」
世子一見是嫣兒,心想,難怪這丫頭一入府就不見了,原來是來這兒做耳報神了,心中就有些不喜,但嫣兒本就是王妃賜的,也不好說什麼,於是起身垂手候著,皇甫晴也忙站了起來。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位穿著素色衣裳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容貌瞧著就有幾分刻薄。
這便是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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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在廳堂前的椅子上坐著,嫣兒站在她的身後,她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串佛珠,淡淡道:「回來了。」
兩人應了一聲。
王妃的目光停在皇甫晴身上,罵道:「聽說今兒王爺又帶了人回來?你是死人啊?怎不攔著?」這話卻是說順王從子規觀帶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回來了,那觀主原本就是這麼預備著的,順王也就順水推舟,走的時候也沒忘。
只是這事無論如何也沒有做兒媳婦的插手的餘地,便是世子,當時照樣屁都沒放,不問兒子問兒媳婦,順王妃這話本就是強人所難。
不過皇甫晴早也經歷慣了這些事,自覺的跪下,低眉順眼的道:「是媳婦無能。」
那世子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王妃冷笑:「原以為你這山野丫頭有些手腕子,沒想到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我上了侯府好大的當,竟讓你這來路不明的野種成了我家宗婦,又是個不下蛋的貨色,還不如外面買來的粉頭!」
這話說的極難聽,又極粗鄙。
皇甫晴微微覷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世子,見他一臉惶恐懦弱,到底沒開口為她分說一句,便垂下眼帘,低聲道:「母親教訓的是。」
王妃又罵了幾句,轉過話頭,道:「聽說我給我兒的積德錢,叫你賞了個山野老婆子?」
這便是嫣兒告的狀了,皇甫晴見著嫣兒從佛堂里出來的時候,便知此事瞞不住,心中早有準備,道:「那老婦已是垂暮之人,十分可憐,媳婦有心為世子積些陰翳,就賞了她二十文。」
這話把王妃堵的啞口無言。
站在王妃身後的嫣兒道:「太子妃娘娘,您別怨奴婢多嘴,這功德錢是娘娘跪在佛前一字一句念誦佛經才得的,給那山野村婦,竟是把娘娘的一片慈心付諸流水了!」
王妃得了這一句,立刻道:「正是,那村婦算什麼東西!也配用我兒的功德錢,我看你是成心要壞了我兒的陰德!」
皇甫晴忙磕頭賠禮,邊磕邊顫聲道:「並不敢有這想法,母親息怒!」世子站在一旁,不自在的把臉扭到一邊。
王妃看著皇甫晴足足磕了二十個響頭,額頭都有些紅腫了,方哼了一聲:「罷了,你這腌臢東西,去菩薩面前跪三日,誦經千遍!少一遍,我也不饒你!嫣兒,送世子回房!」
嫣兒歡喜的應了,走過去扶著的世子的手,口中嬌滴滴道:「世子,咱們回去罷。」說罷,纖纖玉指還在世子的手心裡撓了撓。
世子巴不得離了此處,腳不沾地的跟著走了。
王妃見皇甫晴面如槁木,額頭紅腫,雙眼空洞無神,方覺得心裡順暢些,又喚了兩個婆子進來,「好生看著她三日,只許吃些米粥!」
說罷,自己出去了。
皇甫晴慢慢起身,走到佛堂里跪下,婆子悄無聲息的走了,四周一片死寂。
一線兒光從佛堂的窗外漏進來,灑在她身上,帶來一絲暖融,她抬頭看著龕里的神佛,神佛似乎也在看她,無悲無喜。
皇甫晴想起王妃手上那串佛珠,以象牙雕成,據說是大德高僧開光過的,寸步不離。
這樣的人,拿著一串佛珠,就當自己有佛心了?她心中冷笑,手卻撫上腹部。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腳步聲,沉穩謹慎,仿佛叢林之中的猛獸下山。
她心頭一顫,一些隱秘而羞恥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
他來了。
來的人是順王,此時換了一身常服,那冷硬的氣質柔和了許多,他踱步到皇甫晴面前,看見她額頭的紅腫已轉為青紫,十分狼狽,淡淡道:「好好的,犯她的忌諱做什麼?」
皇甫晴垂著眼,道:「小時候家裡生計艱難,娘親帶我與弟弟在路邊擺茶攤賣茶,賺些銀錢,補貼家用,奈何鄉野地方,一天也賣不了幾杯,那時,我便常想,若是有貴人喝了我家的茶,賞些銀兩,該多好啊,今日見了那老婦,一時有感而發,觸怒婆母,是我的不是。」
順王沉默了一會,道:「如今也有三個月,也該顯了。」這話說的輕描淡寫,背後的深意卻如驚濤駭浪。
皇甫晴低聲道:「是。」
順王便提步要走,皇甫晴突然道:「昨日,管丫鬟衣裳的媳婦子過來告訴我,嫣兒已有三個月沒來癸水,我猜……」
順王停了腳步,臉上微微變了神色,很快又恢復了那波瀾不驚的模樣,道:「你怎麼想?」
「世子爺的孩子,也該叫我一聲母親,我……」
「你倒是想得開。」順王淡淡道。
皇甫晴沉默不語,順王又道:「此事我來料理,你不必再管。」
「是。」
順王看她那低眉順眼的模樣,心底冒出一股子無名火,卻又如電光火石一般消散了,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好生將養,孤的千秋,都在你身上了。」
說罷,便離了佛堂。
皇甫晴嘴角噙著一絲淺笑,抬眼去看那神龕里的神佛。
菩薩啊,你休要怪我,你也知道,是他推著我走到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