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對質
2024-05-02 21:28:26
作者: 木川
鄭屠聽了兒子的話,頓時啞口無言,又罵:「她不認?她敢!她……」
劉氏也道:「我去衙門哭去!我身上掉下來的,敢不孝敬我?!」
鄭天賜見他倆口裡儘是些沒用的軲轆話,忙道:「爹忘了上次姑母來家說的事?姨奶奶還活著呢!」
鄭屠聽了,頓時悟了過來,一拍手,道:「正是!收生姥姥那兒還有冊子呢!再抵賴不得!」又懊惱:「上次若是想起她老人家來,那二十兩銀子也沒跑了!」
鄭天賜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小蹄子一身穿戴也不止二十兩,有了她,咱們還愁什麼?!」
劉氏見縫插針的恭維:「我兒真聰明!將來定能得功名!」
鄭屠隨手甩她一個耳光,「馬後炮的懶婆娘!這還用你說!」
劉氏挨了打,捂臉不說話,鄭天賜也只當沒看見,三人又商議一番,便雇了車,去接張娘子的老娘,也就是當年的接生婆丁氏,丁氏此時也是風燭殘年的人了,又老眼昏花,犯了糊塗,人都不大記得,她兒子就很不願讓丁氏出來,說「或是跌了腳,或是犯了病,算誰的?」
鄭屠便做小伏低哀告:「咱們是表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兒,叫姨媽幫我這一回,事成之後,還有重謝!」說著,先塞了一錠碎銀子。
丁氏的兒子看銀子也有一兩,心中也想掙這個錢,便允了,在家中翻箱倒櫃,找出當年那本收生冊子,交給鄭天賜,又命自己一個兒媳婦,扶著丁氏一齊上車,幾人坐著車馬篤篤篤的趕到縣衙,此時距鄭天賜跑出來的時候,剛好過了兩個時辰。
蕭搖便又升堂了。
楚嵐與應雪泥在茶房裡用了點心茶水,所以瞧著神清氣爽。鄭屠一家卻是「廢寢忘食」,腹中空空,見了楚嵐,飢餓化作怒火,怒火又化作貪念,最後盡數表演成「骨肉情深」的哭腔。
鄭屠一疊聲叫著「我的兒」。
劉氏夫唱婦隨,嚎啕:「我的肉啊!」
鄭天賜最為「務實」,叫道:「姐姐既已成家,怎不拜見父母?沒個媒妁之言,到底不成體統。」
一家人哭哭啼啼,把蕭搖吵的頭痛,一拍驚堂木:「肅靜!」
衙役又唱喏「威武」,那一家人閉嘴。
楚嵐道:「你家既說我是你家女孩兒,可有憑證?」
鄭屠忙道:「當年收生姥姥是你姨奶奶,寫了收生冊子的,一併帶了來。」又看向蕭搖:「已聽我兒說了之前的事,沒在戶籍版子上做名兒是真,只因當時家裡窮的很,那時的村長也歹毒,做個名兒也要我額外孝敬,委實擔不起,這才含混著,至於說她是外頭領的,是萬萬沒有的,大概是孩子聽了旁人的瞎話!」說罷,又瞪著應雪泥,仿佛那說瞎話的人是他。
楚嵐和應雪泥並不接這話,鄭屠心中暗恨,心道,我只先說些軟話,迴轉過來,到時候要生要死,就是老子一句話兒了!
說罷,又去扶丁氏上前,口中道:「姨奶奶!還記得我家大丫頭哇?」
丁氏耳朵也不好使,腦子也不甚清醒,連連點頭,「記得哇,鴨頭好吃!下酒頂好!」
這般對話,把眾人都逗笑了。
鄭屠又問了幾句,答的牛頭不對馬嘴,蕭搖見狀,忙道:「這樣的老人家,不好生在家養著,驚動到衙門來了,你家子女也是不孝!」
那跟著的媳婦忙道:「原是看在骨肉情分才來的,萬萬不敢不孝順。」
蕭搖又要罵人,跟著的鄭天賜卻叫道:「我家是最講孝道的!姐姐若是不孝,不認父母,只怕老天也不容你啦!」說罷,把一直揣在懷裡的收生冊子拿了出來,舉過頭頂,道:「當年的收生冊子俱在,請老爺查看!」
丁氏當了幾十年的收生姥姥,收生冊子也攢了十幾本,鄭天賜拿著的這一本最老最舊,蟲吃鼠咬,破的不像話,衙役將收生冊子接了,上呈給蕭搖,蕭搖略翻了翻,就掉了好幾頁。
鄭天賜忙道:「第十二頁,便是姐姐出生時的記號!」
蕭搖翻了,果然見上頭寫著「鄭屠戶,得一女,不足月,難活。」再看時間,也能與楚嵐的大概年紀對上。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心道鐵證如山,再駁不得了。
鄭天賜看蕭搖的神情,忙道:「大人,可查驗了?」
蕭搖道:「果然是你家骨肉,只是姑娘養到這麼大,你家又是屠戶,並不缺銀,何苦賣兒賣女?」
鄭屠一家見蕭搖也認了,忙落幾滴馬尿,說「如今的村長比以往的更狠,橫行鄉里,吃人不吐骨頭,日子過不下去」云云。
蕭搖看向一直未開口的楚嵐和應雪泥,道:「事已至此,你們……」
話未說完,外頭一個衙役進來,手裡拿著一張褐底灑金的簽兒,道:「崔員外給老爺上帖子,說是有官司分辨。」
崔員外便是那日崔柔的老父了,他曾官至禮部郎中,雖致仕田園,也算是當地名流,蕭搖也是知道的,上次審理崔柔的案子,公堂之上,老頭兒還得了個座,不過蕭搖一看眼下正在審案,卻不便敘話,於是道:「先帶去茶房罷!就說本官眼下在審案。」
那衙役道:「小的早也說了,只是崔員外說他就是為了這案子來的。」
蕭搖聽了,看向楚嵐和應雪泥,見二人氣定神閒,心中一動,命人把崔員外請進來。
崔員外是與崔柔一道來的,崔柔攙扶著他,父女二人瞧著都胖了些,精神頭不錯,尤其是崔柔,原先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眉眼都是溫柔,如今卻多了幾分幹練,與過往截然不同。
見了蕭搖,崔家父女便見了禮,蕭搖照舊設座,請崔員外坐下,崔柔站在他身後。
蕭搖看見崔員外,這才恍然大悟想起來,那日崔家與董書生打官司,應雪泥和楚嵐就在,那時他只當是崔家親戚,沒在意,如今又見崔員外來了,才想起來,心中暗道,大概是請來撐腰的?只是崔員外已是致仕了,又鐵證如山的,也幫不得什麼,不過若能震嚇一番,也是極好的。
想到這兒,他笑道:「崔員外,你說有官司分辨,卻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