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小鹿亂撞

  應雪泥笑了笑，扯開話題，道：「今兒先休息休息，明日咱們去山上轉轉，周遭有一處瀑布不錯，邊上又有怪石深潭，倒是有幾分野趣。」

  楚嵐聽了，也來了興致，正好自己今兒也乏了，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知不覺，天便黑了，楚嵐見屋裡有現成的燭台，便點了燈，過一會兒，又有丫鬟來送晚飯，飯菜精緻自不必說，兩人用了晚飯，皆有些困意，預備洗漱，這才想起溫泉來。

  那溫泉在後院，用磚石砌成兩個小池子，彼此之間用翠竹隔開，十分的幽靜，楚嵐過去看了一眼，見水邊還有個小罐子，卻不知是何用，於是便問應雪泥，應雪泥走過來，道：「這裡頭是花露，可倒入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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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瞭然，又見那池旁的磚石上刻著「湯泉」二字，心中好奇另一邊寫著什麼，繞過去看，卻是「瑤池」，於是笑道：「這名兒取的也雅致。」

  應雪泥也笑了，道：「阿嵐到瑤池罷」

  楚嵐點頭，道：「你先泡著，我回房休息。」說罷，便回了房。

  應雪泥取了乾淨的衣服，到「湯泉」里泡了一會子，更衣出來，走到楚嵐門前敲了敲，隔著門道：「溫泉不可久泡，阿嵐須留心。」

  楚嵐應了一聲，翻包袱找換的衣裳，應雪泥便回茶室了，過了一會，她打開門，拿了換的衣裳和洗具到「瑤池」那邊泡著。

  水溫微燙，這樣的時節卻是十分適宜的，她舒服的喟嘆一聲，又見旁邊放著的花露小罐子，於是打開一聞，一股極清甜的味道涌了出來，似乎還帶著果香。

  她倒了一些入水中，溫熱泉水催的香氣瀰漫，沁人心脾。

  楚嵐在水裡頭，十分享受，不過，溫泉雖好，可不能久泡，她泡了約一頓飯的功夫，便自覺差不多了，起身更衣回房。

  走到堂屋時，卻聽見門響，正是應雪泥開門出來，二人面面相覷，楚嵐剛泡完溫泉，穿著一身鬆散袍子，小臉酡紅，頭髮束起，越發顯得脖頸修長，雪膚花貌。

  一陣穿堂風輕輕吹過，花露的清甜香氣浮動在二人之間。

  應雪泥竟有些怔住了，他曾是風月場上的浪子，稱得上閱人無數，但美人於他，好比一幅幅工筆畫，美則美矣，卻是一成不變的，唯有她，卻如一本極精彩的書。

  一頁嫵媚，一頁聰慧，一頁清純，

  不看到最後，很難去定義這本書的真正內容，

  他很想看到最後。

  楚嵐沒想到應雪泥這個時候出來了，又見他目光似乎凝在她身上，十分窘迫，窘迫之中又帶著羞澀，道：「我，我回房了。」

  他目光溫柔，「嗯」了一聲。

  聲音極輕，竟讓她不知該如何應答，她慌慌張張的回了房間，關上房門，心中如小鹿亂撞。

  應雪泥微微一笑，去院子裡透氣，此時萬里無雲，明月當空。

  極圓滿的模樣。

  第二日，兩人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丫鬟來送早飯，只怕要睡到中午。

  早餐簡單而精緻，乃是兩碗雞絲麵，配著四碟香油小菜，麵條湯頭十分清澈，楚嵐喝了一口，便知是上好的雞湯，於是笑道：「這兒的飲食比起勛貴人家也不差什麼了。」

  應雪泥道：「若真要比，不過是鄉野粗食，譬如慶陽侯府，他家老太太最愛吃的你可知是什麼？」

  「什麼？」

  「長壽考」

  「聽著倒像書名了。」

  應雪泥笑道：「此菜原是取自前朝古詩《回車駕言邁》的典故，聽著尋常，卻是以孔雀舌為主料，先在上好的羊油浸上三日，取出之後用燕窩、靈芝、魚翅、花膠並各色菌子用文火燉一天一夜，輔料皆棄置不用，單把這孔雀舌挑出來，用香果木熏三日，再加雞湯收汁調味，最後擺出『壽』字，用瑪瑙碟子裝了奉上。」

  楚嵐聽了這做法，目瞪口呆，道：「一隻孔雀可只有一根舌頭。」

  應雪泥道：「正是，且孔雀拔了舌頭，也沒多少活頭，他家專門弄了一個莊子來養孔雀，為的就是給老太太做菜用的，還取了個名兒叫鸞鳳友，也不知哪家鸞鳳這般倒霉，與他家為友。」

  楚嵐嘆道：「這卻是奢侈太過了。」

  應雪泥道：「勛貴人家，講究也是有的，如他家這般的卻是少見，那府上老太太是皇家金枝玉葉，與皇帝一母同胞，故而慶陽侯府的子弟雖不中用，卻也年年加官進爵。」

  楚嵐聽了，心中瞭然，她對這些也無甚興趣，又問：「咱們吃了早點便出去麼？」

  應雪泥道：「阿嵐若是想在屋子裡與我相看兩不厭，也行。」

  楚嵐笑罵：「你便是潘安的長相，我也看膩了，還是山山水水眉清目秀些。」

  兩人又說笑了一番，用了早膳，便出門了。

  這裡溫泉莊子多，故而路也修的不錯，主路上都鋪了石板，蜿蜒曲折，延伸到山腳，山上也鋪著石階，雖有幾分簡陋，但還能走。

  遇上陡坡，應雪泥便把楚嵐拉上來，兩人一路邊走邊遊玩，此時已快立冬，山上卻依舊青翠，一來是因樹種多為常綠的樟樹、松樹，二來也因地熱的緣故。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終於到了那瀑布處。瀑布的水是從山頂一處斷崖傾瀉而下的，如銀珠冰玉，飛花四濺。

  楚嵐看瀑布下頭的深潭邊上還有個石碑，上頭刻著「半灑雲天」四個大字，筆走游龍，十分風流，因問是誰寫的，應雪泥道：「這碑有年頭了，許是前朝名士罷。」

  兩人賞了一會子瀑布，楚嵐有些乏了，便跟應雪泥說要回去，應雪泥道：「前邊還有個景致，我帶你去瞧瞧！」

  楚嵐便同意了，二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時辰，瀑布聲已漸漸遠去，兩邊的樹木越發繁茂，竟隱隱有遮天蔽日之勢。

  楚嵐看陽光從樹葉縫隙處落下，偶爾有松鼠小鳥掠過，仿佛童話中的仙境一般，突然聽應雪泥道：「到了，你看。」

  她抬眼望去，只見眼前一片燦爛的金黃。

  前面是一片空地，兩棵銀杏樹高大繁茂，每一棵都有一人合抱那麼粗，這樣的樹徑，少說也有千年樹齡，此時正是秋冬交界，樹葉金黃，隨風簌簌而落，如漫天飛花，地上落葉堆積，似鋪了一層厚厚的黃金毯一般。

  楚嵐不由得贊道：「好美！」

  應雪泥道：「這兩棵樹頗有名氣，眾人只叫它們連理枝，據說古時一對愛侶，因門第不稱，難成婚姻，便雙雙殉情，兩家感其情深，合葬至此，墳前長出兩棵銀杏，相依相偎，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