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蟹黃湯包

  那商戶道：「夫人在我那兒訂了柴草，竟不在家嗎？那交給老先生也是一樣的。」說罷，便把柴草搬進廚房裡頭，走了。

  方孺子站在廚房裡，瞪著柴草，心知這是給他用的，心中感慨，小童兒卻從門外探頭過來，道：「先生，又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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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卻是村口賣豬肉的販子，用稻草綁著一條五花肉來，見了方孺子，道：「果然有人在家，夫人說她要與夫君出遊，命我隔一日送一條肉來，銀錢已是付了，我還怕沒人應承，您在正好。」說著，把肉交給了站一旁的小童兒，笑嘻嘻的走了。

  小童兒歡呼一聲：「喔！有肉吃！」說罷，捧著肉噠噠噠的進了屋子。

  方孺子心中百感交集，楚嵐在村中的作為他也有所耳聞，可嘆他一生跌宕起伏，所見至真至純至慧者，竟是一女子，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嘟噥了一句，進了屋子。

  到了晚上就寢，卻見東廂房裡棉被齊全，又有一個銅製簇新的湯婆子，年老本就畏寒，見了這東西，便燒水灌進去，果然十分暖和，小童兒撒手撒腳的躺在一旁，睡的香香甜甜，哪有在祠堂耳房裡縮手縮腳的模樣。

  心中老懷大慰，也沉沉睡去。

  方孺子祖孫自在楚嵐和應雪泥的宅子裡住了下來，那廂楚嵐和應雪泥卻是直到下午才到漱莓。

  楚嵐在車上坐了大半日，早想下來松活筋骨，跳下馬車，只見周圍小山連綿起伏，半山腰上隱約有建築，只看不清楚，山腳下的開闊地帶有農田池塘，與普通村落不同，此處用各色腰牆圍出大大小小的院落，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宅院星羅棋布，便知都是溫泉莊子，於是問應雪泥：「你說的長楊苑在何處？」

  應雪泥指著山腳下一處黛瓦白牆圍成的宅院道：「便是那兒了。」

  楚嵐遠遠見那院子十分雅致，道：「果然瞧著不錯。」

  兩人便驅車走到院子門前，大門是刷了清漆的楊木，瞧著便有幾分古拙之氣，門口用石板鋪出車馬道，大概往來人多，石板上都壓出了車轍印兒。

  門房見有客來了，忙命小廝過來牽馬車，又問住多久，應雪泥道：「水龍吟，先住個十五日罷。」

  門房一聽這口氣，便知是熟客，還是有錢的熟客，越發殷勤，引著二人往裡走，嘴裡道：「客官果真有眼光，這水龍吟是咱們這兒數一數二的好，屋子外頭就有兩個泉眼子，泡湯是極好的。」

  楚嵐沒來過這地方，東張西望，只見裡面布置的十分精緻，亭台樓閣，色色齊全，還有個小巧玲瓏的池子，眼下快入冬了，池子裡卻開著一池荷花，荷葉間似有輕霧掠過，仿若仙境。

  那門房見楚嵐看荷花，心中得意，笑道：「夫人看咱們這兒的荷花開的如何，這時節，上哪兒找荷花去，也就是咱們這兒，靠著地熱，四季如春呢。」

  楚嵐見了這景象，突然想起江南採蓮里的蓮花，那蓮池上面也有陣陣香霧，想來也是水溫高的緣故，不過不夜街倒不似有溫泉眼的模樣，那熱水大約是人力所為了。

  應雪泥見她若有所思，便知她想起江南採蓮了，笑道：「阿嵐，咱們可是來遊玩的，那些瑣事先放一放。」

  楚嵐也笑了，點了點頭。

  走了不一會兒，水龍吟便到了，是個小院子，獨門獨戶的，應雪泥把車上的行李取了下來，命門房小廝把車馬拉走，「不必伺候了」，然後推開門，與楚嵐一起進去了。

  楚嵐進了院子，只見院中遍植鳳仙花，這樣的天氣，本不該是花期，但因溫泉莊子地熱的緣故，也是含苞怒放，一片生機勃勃。

  院裡有一個宅子，比他們在天寶村的住處略小些，卻精緻多了，楚嵐走了進去，發現裡頭十分暖和，竟如春天一般，左看右看，沒看見取暖的爐子，道：「這可是裝了地龍？沒人也這麼燒著麼？」

  應雪泥放了行李，笑道：「溫泉水從地底下走，連地都是熱的，自然暖和。」

  楚嵐身上穿的是麾衣，此刻也有幾分熱意，便預備回房換衣裳，然後發現這水龍吟只有一間臥室，餘下的是堂屋茶室和洗漱的地方，連耳房都沒有，後院卻是兩個溫泉小池子，用蘆葦圍著，冒著氤氳的蒸汽。

  應雪泥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在茶室睡便可，這水龍吟我原先住過，卻忘了臥房只有一張床。」

  楚嵐聽他說了，心裡微微舒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兩人收拾了一番，便有些乏了，也有些餓，是因路上只吃了零嘴兒，並沒吃正餐的緣故。

  這時，外頭傳來響動，楚嵐出去一瞧，只見一個丫鬟提著一隻食盒站在院子裡，道：「給二位請安啦，遠道而來，先嘗些點心墊墊罷。」

  這點心真是來得再合適不過了，楚嵐忙讓丫鬟進來，丫鬟將食盒放桌上，走了，楚嵐便把食盒打開，只見裡頭放著一碟冒著熱氣的湯包、一碟滾著糖霜的杏仁酥酪、一碟去了骨的胭脂鵝掌，還有一碟粉糯糯的綠豆糕兒。

  二甜二咸，搭配的正好。

  楚嵐把碟子取出來，見裡頭還有碗筷，也擺了出來，又招呼應雪泥來吃點心。

  應雪泥過來一看，道：「這麼些年過去了，還是老樣子。」

  說罷，夾了一片鵝掌吃。楚嵐卻先夾了湯包，她知道這湯包裡頭是包了許多鮮湯的，故而先小心的咬破了一點口子，算是「開窗」，然後吸裡頭的湯。

  那湯還有幾分熱度，楚嵐品了品，鮮甜異常，竟有一股子蟹黃味，又泛著酒香

  這樣的時日，早已過了吃螃蟹的時節了，他們從哪兒弄了螃蟹來？

  應雪泥看她滿臉驚嘆，便笑道：「這是用今年的醉蟹膏混了上好的裡脊肉調的餡兒，別處嘗不到的，你可喜歡？」

  楚嵐知道醉蟹，原是用上好的膏蟹放在米酒中，又加細鹽、花椒、蒜蓉等香料浸泡而成，能保存好幾個月，多是用來下酒的，這裡竟用來包湯包，心思也是巧妙。

  她趁熱把湯包吃了，裡頭的肉餡雖是純瘦肉，但卻加了菌菇丁兒，口感豐富，又有螃蟹的鮮甜，好吃的不得了。

  應雪泥看她愛吃，把裝湯包的碟子放她面前，道：「慢點，仔細燙。」

  那一碟湯包也就四個，楚嵐吃了兩個，剩下的便不肯吃了，讓應雪泥「你也吃點，我豈能獨享」，然後又嘗其他的點心，都做的十分精細，不比酒樓裡頭的差。

  兩人吃光了點心，解了飢餓，又坐著閒聊，楚嵐見此處飲食布置都十分精美，就順口問了價，應雪泥道：「一日五兩罷。」

  楚嵐沒想到這麼貴，有幾分肉痛，應雪泥見了，道：「阿嵐一季甜瓜已賺了五千兩，竟是我在外頭奔波一個月的五倍之利，便當是犒勞自己，又有何不可呢，況且人生得意須盡歡。」

  楚嵐想了想，自我安慰道：「罷了，來都來了，況且也與老先生說好了住十五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