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掌嘴!
2024-05-02 21:27:31
作者: 木川
崔員外罵道:「我兒如今這般,都拜你所賜!」
董書生哭哭啼啼:「岳父說的是,我心也痛的很,實在是日子艱難……」
說著,又要拉崔柔的手,崔員外便去扳他的手。
突然,那崔柔反手拉住董書生的衣袖,董書生大喜,崔員外心涼了半截,蕭搖也皺起了眉頭。
董書生自以為反敗為勝,正要表白表白。
崔柔卻拉著董書生,看著蕭搖,一字一頓道:「民女崔氏,有冤要訴!」
蕭搖一拍驚堂木:「速速說來!」
崔柔道:「民女十七歲那年,被這賊子輕薄拐帶。幼承庭訓,自以為該從一而終,故而委身相隨,三年光景,衣食全靠老父接濟,如今還要賣我換五石散,恰如五雷轟頂,如夢初醒!請大人替我做主,從今往後,我與這人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董書生沒想到崔柔竟如此決絕,登時惱羞成怒,罵道:「你發昏了?是你不要臉面,情願跟我,這會子又這般?」說著,竟要廝打她。
崔柔剛剛小產,哪裡經得這樣的推拉,從春凳上跌落,一旁的崔員外忙扶女兒,又打董書生,場面亂成一團。
蕭搖無奈,猛拍驚堂木,命衙役把董書生撕扯開。
董書生滿嘴嚷嚷「水性楊花的賤人,你也嫌貧愛富!不就是看我沒錢麼?」
崔柔被罵的滿臉通紅,淚如雨下,幾乎恨不得一頭撞死!
蕭搖冷笑:「此案先不提,你咆哮公堂,便該掌嘴。」說罷,命衙役執了竹片,先賞了二十個嘴巴子,把個董書生打的鼻青臉腫,滿嘴是血。
董書生挨了打,已明白蕭搖是要治他了,垂死掙扎,打完嘴巴子,趴到地上哀告:向來夫為妻綱,相公嫁妻,又不是逼良為娼,哪有娘家人插手的道理?」
他這麼一說,蕭搖倒被問住了,只因此間世風的確是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相公發嫁娘子的事兒,固然不光彩,卻也不是什麼新鮮事,連《漢書》都說「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
娘家人不忿,也只能再贖回來,倘若無銀錢,縱然知道女孩兒賣去何方,也只能幹看著。
不過如董書生這般理直氣壯的說出來的,蕭搖還從未見過。
崔員外聽了這話,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說不出話來反駁,楚嵐站在應雪泥身旁,面無表情的看著。
應雪泥看她這樣,小聲道:「阿嵐若看不慣,事後尋幾個人收拾一頓便是,何苦氣壞了身子?」
楚嵐沒做聲,只安靜的看。
董書生見眾人不說話,自以為有理,振振有詞道:「前朝徐尚書落魄時也曾嫁妻換銀,照樣授國子博士,侍講東宮,學生竟不知自己犯了哪國的法。」
蕭搖受了頂撞,心中便湧起了一股無名火,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狗奴才!徐尚書嫁妻是為了奉養老母,你是為何?吃五石散吃魔怔了?還敢問我!」說罷,又命人打了二十嘴巴子。
這下,董書生連話也說不出了,嘴裡都是血沫子和碎牙,躺在地上呻吟。
蕭搖打了人,但嫁妻換銀一事古來有之,除非嫁的妻是金枝玉葉,不然還真沒法子治罪,但要他這麼放人,心裡也是十分不甘,故而僵在那裡。
突然一個女聲笑道:「你說你嫁妻換銀,誰是你妻?」
說話的正是楚嵐,她此刻走了出來,站到公堂上,應雪泥頗為意外,但她已走了出去,只得在後頭看著。
蕭搖見楚嵐走出來,又知她是和崔柔一塊兒來的,便當是崔柔娘家姊妹,也不問來歷,道:「你這女子是何意思?快說!」
楚嵐福了一福,道:「這賊子口口聲聲說自己嫁的是妻,我竟不知,崔家小姐何時成了他的妻?」
董書生聽了這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哈巴狗兒,也顧不得嘴痛,含混著咆哮道:「我與柔兒同床共枕三年,早有夫妻之實!怎不是我妻?」
一旁的崔柔被當眾揭了私密,羞的滿臉通紅,要撞柱子尋死,崔員外拼著老命拽著,老淚縱橫:「我的兒,你死了,為父也活不成了!」
父女倆抱頭痛哭,觀者默然。
楚嵐不理會董書生,只和蕭搖說話:「是妻不是妻,且請大人聽我分辨。譬如一個女子,受了歹人逼迫凌辱,不得不委身泥淖,這也算夫妻?不過是淫賊與弱女罷了……」
董書生聽了這話,氣的面紅耳赤,忍痛大叫道:「我怎逼迫她,你且問問那蹄子,是誰自薦枕席勾引我的……」
崔柔聽董書生這般說,哆哆嗦嗦的回嘴:「你,你這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
楚嵐冷笑一聲,並不接話,而是道:「又譬如一個女子,被那以色侍人、求得富家女妝奩的賊子誘騙,成了一段露水情分,這也算夫妻?不過妻主與面首罷了!」
這話說的滿場鴉雀無聲,董書生更是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世風既標榜夫為妻綱,從來只聽過夫主,妻主竟是聞所未聞,至於面首,縱然為人唾棄,但唾棄的時候也要拉女子下水,唾罵豢養面首的女子放蕩無德,卻將男子三妻四妾美化為「齊人之福」。
若以此間眼光來看,楚嵐這話說的太離經叛道,連蕭搖這自以為疏狂不羈的人都目瞪口呆。應雪泥低笑,他的阿嵐,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
楚嵐並不理會眾人的詫異,又道:「再譬如一個女子,與情郎墜入情網,朝夕相處,方覺咫尺天涯,唯有分道揚鑣,才能各自成全,縱然有了夫妻之實,也算夫妻麼?不過情深緣淺罷了,凡此種種,皆算不上夫妻,即便勉強相伴白頭,也不過一對怨侶耳!」
蕭搖愣了半晌,道:「即便如此,他二人以夫妻相稱是真……」
楚嵐笑道:「我也知縣老爺講究真憑實據,這些話不過說給崔家小姐聽的。」
崔柔抬頭看向楚嵐,她看上去比自己還小些,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叫人安心的力量,雖然只是幾面之緣,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勇氣!
楚嵐說罷,轉身踱步到董書生面前,道:「你說你們是夫妻,我且問你,聘禮幾何?媒人安在?婚書可有?」
這三問把董書生問的啞口無言,他與崔柔本是私奔,哪有這許多講究,只是按著俗禮,請幾個親友吃了便飯,婚酒都算不上,但生米已成熟飯,雖然沒過明路,崔員外再不痛快,心裡也是默認女兒與他是夫妻了,不過嘴硬不認罷了,便是應雪泥,也沒想到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