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翻車

  應雪泥聽她這樣問，一時語塞。

  楚嵐道：「你是飽讀聖賢書的人物，雖說科舉的路子不通，但也曾是廣陽王倚重的謀士，台前幕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你的志向，總不會是妻妾糾結的風花雪月吧？」

  應雪泥沉默了，那段時光已經遠去，但即便是在那段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暗流洶湧的日子裡，他似乎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少年時的雄心壯志，仿佛在縱橫捭闔，爾虞我詐中消耗殆盡。

  若無後來那一場驚心動魄，他大概還會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下去。

  但風雲突變，他輾轉流離，遇上了她。

  一切似乎沒什麼不同，他還是那個足智多謀的應雪泥。

  一切似乎都變了，他開始關注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是那麼的靈動。

  見應雪泥沉默，楚嵐笑道：「我不過隨口一說，你別多心，兒女情長，原是自然之理，不過若是拘泥於此，就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了，你見慣了名利場，應該更清楚才是。我如今只想著把那幾畝田地給料理好，就是小富即安了。」

  應雪泥回過神，見她滿臉坦蕩，道：「還是你務實些，卻是我糊塗了。」

  「什麼糊塗不糊塗的，說這般嚴重，倒似我教訓了你似的。」楚嵐嗔道。

  「阿嵐的教訓，皆是金玉良言啊，」應雪泥也笑了。

  兩人邊聊，邊回了客棧，各自回屋，過一會，小二上來送水，楚嵐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擰乾了頭髮，便睡了。

  第二日，她睡到自然醒。梳洗一番，穿上昨日的衣裳，出了門，剛好碰見應雪泥，也是昨日那一身，兩人下樓吃了點東西，結了帳，便騎馬回去了。

  他們不趕時間，騎著馬慢慢的溜達，因時間早，所以路上行人不多，偶然有車馬駛過。

  兩人走了一小半，突然聽見前頭一陣喧譁，只見一堆人擠在一塊，把路都堵了。

  楚嵐奇道：「這一大早的，怎麼回事？」

  應雪泥道：「許是車馬碰撞？」

  他二人驅馬過去看，發現果然如此，一輛油壁車翻在一旁，車廂從方形摔成三角形，車廂門被扣在地上，裡面的人根本出不來，而拉車的馬也側翻著，吐著白沫喘氣，竟是快死了，

  一個車夫模樣的人趴在地上，焦急的對著車廂裡頭叫道：「少爺！少爺！」

  車廂里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又叫「頭疼」「腦袋破了」云云。

  那車夫起身，四處作揖：「諸位行行好，與我一道把車扶了。」

  周圍幾個熱心的小伙便上前，可是那馬車十分的沉重，眾人抬了幾次，都是抬到一半，便吃不住力，又放了下來。

  裡頭那個少爺被顛的吱哇亂叫「我要死了」「又撞了一下」。

  那車夫見了楚嵐二人騎著馬，眼睛一亮，從地上爬起，跑過來作揖：「公子夫人行行好，借馬匹來拉車，我家少爺撞了腦袋，再不弄出來可是凶多吉少。」

  楚嵐見人命關天，便點頭同意了，應雪泥也沒什麼意見，兩人一道下馬。

  那車夫把躺地上快死的馬身上的韁繩取了下來，捆在二兩身上，另一端連著馬車，二兩原地打轉兒，不知該如何出力。

  楚嵐道：「這樣不行，我上去騎著馬，沖一衝吧。」

  應雪泥道：「你自己小心些，若是不行便罷了。」

  楚嵐點點頭，起身上馬，她先往那翻的車那兒走了幾步，然後調轉馬頭，猛的一夾馬肚子，二兩長嘯一聲，大步奔去，韁繩驟然拉直，那倒了的車廂搖搖晃晃的要起來，方才的幾個小伙子忙伸手去推！只聽一聲嘎吱響，那車廂勉強翻了過來。

  二兩累的一身的汗，楚嵐安撫了一番，下馬解繩子，口裡道：「可是辛苦了，回去給你吃苜蓿。」

  二兩與楚嵐相處久了，聽的懂一點點「關鍵詞」，聽了苜蓿，立馬精神抖擻的打個響鼻。

  楚嵐笑了，放了韁繩，過去看那車廂里的少爺是死是活。

  車廂已是破的差不多了，那車夫圍著馬車轉了一圈，找了個口子，小心翼翼的把破木片兒掰開，然後把他家寶貝少爺拖了出來。

  是個穿著一身緞子衣裳的小伙，看著二十左右，人高馬大的，腦袋被撞破了皮，滿臉又是血，又是鼻涕眼淚，十分狼狽。

  他被拖了出來，便靠著車軲轆坐下，還哼哼：「把那馬，殺了，吃肉！撞壞了我！什麼玩意兒！」

  眾人皆大笑，有的道：「喲，還有力氣犟嘴，想是閻王爺也不收了。」

  車夫見少爺還活蹦亂跳，便給幫忙的人作揖，又鑽車廂里翻了銀子，給出了力的幾個小伙一人一些。

  那幾個小伙不曾想還有這樣的意外收入，都歡天喜地的接了，走了。

  倒是方才在一旁看熱鬧的，心中暗暗後悔怎沒搭一把手。

  楚嵐見人沒什麼事，便要與應雪泥離開，那車夫卻忙過來，先做了個揖，道：「二位恩公留步，多謝相助，請收下。」

  說著，拿出一個物事，卻不是碎銀，而是一隻玲瓏剔透的琉璃瓶，塞著軟木塞子，裡面裝著透明的汁子。

  那車夫笑道：「我家是走遠路的行商，這是拂菻國的小玩意兒，用龍涎香、蜜蠟精並各色鮮花汁子蒸出來的，衣裳上灑一滴，能香好幾日呢。」

  楚嵐見了，心中好奇，接過來打開塞子，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極好聞的氣味，聽那車夫這麼一說，便知是類似香水一類的東西，而且還是「洋玩意」。

  應雪泥見她似乎喜歡，便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車夫見他二人肯收，又做了個揖，從懷裡摸出一個緗色纏絲瑪瑙戒指奉上，瑪瑙不是什麼貴重寶石，但這戒指卻勝在做工精細，放市面上，沒一兩銀子下不來。

  車夫討好的笑了笑，道：「我家是天寶村人，族長就是我家少爺的堂叔叔，此番原是投親來的，不料遭了這番禍事，馬卻是用不得了，我方才瞧著車軲轆還沒壞，您二位發發好心，用您家的馬，拉咱們去天寶村罷！實在是人生地不熟，請幫個忙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