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一根桃花簪
2024-05-02 21:25:22
作者: 木川
眾人聽老闆這般說,皆笑著應了,座上一個老者道:「老夫今年已是耳順之年,便倚老賣老,拋磚引玉罷!」
眾人皆讓他,又夸「老先生謙虛」。
那老者捋了捋鬍子,道:「當今天子重文章。」說罷,拿了桌上的酒壺,自斟自飲了一杯,又對身邊的人道:「請。」
坐在老者旁邊的是個大塊頭的漢子,瞧著憨憨厚厚的,見輪到自己了,絞盡腦汁想了許久,道:「看完文章上茅房!」
眾人一聽,哄堂大笑,楚嵐沒想到這漢子竟這般「才思敏捷」,笑的撲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圍觀的人也哈哈大笑起來,那大塊頭見眾人笑他,也不生氣,撓了撓頭,跟著笑,嘴裡還道:「皇帝老爺也要上茅房,我說的可是一點兒不錯。」
那店老闆忍著笑,道:「雖有道理,卻是粗俗了,罰酒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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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抓了酒壺倒酒,連喝了三杯,面不改色,道:「老闆,你家酒也忒甜,別是蜜水兒吧。」
老闆笑道:「是上好的薔薇釀。」
那漢子砸吧嘴,道:「好酒,好酒!」
坐在漢子旁的一個俊朗書生道:「你續的不雅,我另起一句吧,美人卷珠簾。」然後也喝了一杯。這句詩卻是出自前朝青蓮居士的《怨情》。
俊朗書生旁是一個極美貌的小娘子,笑道:「你拿青蓮居士的詩來湊,真不害臊。」
書生也笑了:「你是博古通今的,不如替青蓮續上。」
那小娘子想了想,笑道:「踟躕細柳前,自負芙蓉面。」然後低頭飲一杯。
接著便輪到楚嵐了,她思索了一番,道:「猶憐鏡中顏,推門訪花間。」也喝了一杯。
楚嵐旁邊是個中年婦人,穿的素淨,眉宇間卻有幾分憂鬱,她先飲酒,慢慢道:「不遇相思燕,形單復影只」。
中年婦人旁邊是個青衫書生,搖頭晃腦道:「蹉跎又一年,歸來對空枕。」說完自飲一杯。
他旁邊是個妙齡女子,想了許久,勉強湊了一句:「顧影賞月痕,奴是良家子。」然後飲一杯酒,笑道:「才疏學淺,你們結了這詩罷,我再不能了。」
她一打退堂鼓,也有幾人跟上,
開始的老者道:「閨中幽怨,老夫卻做不來。」」
青衫書生道:「我也乏了,才思跟不上。」
那開始說「皇帝老爺上茅房」的更是大大咧咧,道:「俺聽不懂,原是來喝酒的,不如你們對著,酒與我喝罷!」
坐在俊朗書生邊上那極美貌的小娘子笑道:「如此也好,那酒便歸你了,我再續上一續。」說罷,想了想,道:「奴是良家子,君為宦遊臣。」說罷回顧一圈,卻無人應聲。
楚嵐見狀,笑道:「相去三千里,掩門坐秋深。」聽了她這句,那青衫書生笑道:「掩字極妙。」
那小娘子見有人應承,興致愈高,道:「忽聞車馬至,秋深亦如春。」
楚嵐道:「攬鏡照雲鬢,發間白雪存。」
小娘子聽了,道:「辭樓見郎君,郎君有新人。」
這句轉折委實太快,楚嵐愣了愣,莞爾一笑,道:「盈盈拜主母,小意也溫存。」這話一說,圍觀和座下的書生都笑了,口中道:「齊人之福,果然是人間美事!」
那小娘子笑罵道:「你們這些人,做夢去罷!」說罷,盯著楚嵐,道:「拂袖孑然去,死生兩不聞!」
旁人聽她這般決絕,紛紛道:「你這丫頭也是不容人,三妻四妾,哪是什麼奇事?先帝與先皇后患難之交,不也還有個蕭妃麼?」
應雪泥在一旁一直看著,見差不多了,天色也晚,便要叫楚嵐走。
楚嵐卻繼續道:「俄頃飛鴻至,傳書道離分。」
那小娘子見她還有後話,接道:「君有齊人願,我無娥皇恩。」
旁人聽了這話,紛紛饒舌,坐著的青衫書生道:「娥皇女英二人共侍一夫,同為帝妃,天經地義的事兒,什麼恩不恩的,你這女子刁鑽。」
那小娘子卻不理會旁人,對著楚嵐揚了揚下巴,讓她繼續,神情頗為高傲,楚嵐見她這樣的性子,在這個世界裡實在難得,便笑道:「時辰不早,我便結了這詩罷。」又道:「一別亦歡喜,各自奔前程!」
那小娘子聽了這句,拊掌笑道:「好個各自奔前程!對的好!」
老闆見這一局終了,忙捧了桃花簪過來,道:「按規矩,結詩者得這彩頭,這簪子便是姑娘的了。」
楚嵐沒想到竟有這樣的規矩,看那小娘子,站了起來,似乎眼巴巴的盯著,便起身拿了那簪子,走過去,輕輕的替她簪上。
那小娘子再沒料到會這樣,又驚又喜,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要嗎?」
楚嵐揚了揚袖子,白紗上桃花活靈活現,笑道:「我身上都是桃花了,再要可不成了桃花精了?」
那小娘子還要推卻,站在那小娘子身邊的俊朗書生道:「人家給你,你就收了,扭扭捏捏,像個什麼樣子。」
那小娘子一聽這話,就去撓那書生,口裡罵:「要你多事!我撓死你!」那書生挨了兩下,哀告連連,她才罷手,再去看楚嵐,卻發現人都不見了。
老闆又忙著招呼下一場小瓊林,街上人來人往,哪裡還找的到那一身桃花的女孩兒呢?
俊朗書生道:「行了,別看了,我送你回宮罷,再晚該下鑰了。」
她只得怏怏而去。
楚嵐是在那小娘子與俊朗書生拌嘴的時候走的,應雪泥與她走一塊,笑道:「阿嵐文采不俗。」
楚嵐道:「班門弄斧罷了,格律都是亂的。」
應雪泥道:「太重格律,反而束縛了意境,竟是本末倒置了。」
楚嵐也笑了,應雪泥又問:「你師承何處?」
楚嵐道:「看書罷,看多了,自然通了。」
「果然是書讀千遍,其義自見。」
「正是。」
「今日之詩,大概便是阿嵐心中志向?」他又問。
楚嵐噗嗤一聲笑了,應雪泥道:「阿嵐為何發笑?」
楚嵐停了下來,他們此時已走到了一個街角,天色已晚,行人不多,燈光也黯淡了不少,她站在一片陰影里,笑道:「你的志向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