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有野男人(4)

  陶侍郎新娶的妾室之一尹九娘子生性懦弱，便很快成為了尹雪芬的出氣筒，據說龜縮在自己的住處，連露面都不敢。倒是水藍，憑著對左相府里各色人等的了解，又有些心機手段，如今已然懷上了身孕，陶侍郎高興得不能再高興，還借著太后薨逝國孝大事的說法，再不肯往尹雪芬房裡去，左相府後院便時時吵鬧不堪了。

  敬王在太后薨逝前幾日，由惠貴妃做主，選了一房側妃匆匆忙忙的抬進了敬王府沖喜，人選竟然就是太醫院孫醫正的小女兒，若不是祁華曾經親眼所見敬王從孫府翻牆而出，也從段琛口中獲知敬王的所作所為，倒也不會疑心到什麼，或許還會如世人一般，覺得孫醫正之女有些福氣，雖是側妃，到底是皇家媳婦呢！

  勇國公府也有消息，說是一向疼愛華晨薇入骨的國公夫人不知是何原因，最近將華三娘子禁了足，出動了好些侍衛守著總招惹是非的華三娘子不得出府，華三娘子天天在府中打鬧，不知殃及多少物事和下人，倒是便宜了幾個牙婆子，時不時要去走上一遭，或帶回幾個小婢女，或補上幾個小丫頭，賺了不少銀子。

  諸如此類，零零碎碎，看似平常，卻又玄機暗藏。

  祁華聽過，有時嘆息，有時但笑不語，但什麼都比不上段琛派人送分紅銀票來時讓人歡喜，儘管段琛隨銀票總會捎上幾句話，宗旨是希望祁華能答應他再來沙林海子看自己。

  如今他也學乖了，不敢再自作主張跑來這邊，似乎潘先生還不輕不重說過幾回，還特意選了幾個身世清白的女子送到他身邊，說什麼他如今這個年紀，可以通些人事，但不要忘記國讎家恨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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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反而把段琛羞愧得不敢在潘先生面前提起祁華的事，連給的幾個女子都遠遠的安置了，不許近身。只是他心中對祁華的思念更甚，以前遠在西京倒也罷了，如今近在咫尺，卻一樣也不得見，日子反而變得難熬了。

  只苦了燕州，既不敢違背主上的命令，又不敢逆了陶大娘子的意思，唉！明明沒有什麼回話給主上，還非要想出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讓人帶回去。

  偏偏段琛用情日深，一句無關痛癢的話自己也能反覆琢磨出些味道了，比如傳話說『陶娘子多謝洛王，洛王有心了』這樣極平常的話，段琛也能開心上一日，覺得祁華果然與自己心意相通，知道自己將她放在心上……，唉！所以，『情』之一字，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清楚的。

  隔一個月左右，祁華便去看一次潘先生，如今潘先生也沒有再直接提繼承家業的話，怕她不喜歡轉身走了，而是改變了策略，常常給她看安記的各種帳冊了，各種條規，時不時的提上幾句安記內部的管理和人事。

  於是祁華也知道了一些安記的管理架構，不得不說，在這個時代，安記的人事制度是極先進的了，就算現代，有些小公司都沒有安記來得規範嚴格。

  如今的安記總共有八種營生，包括米行，藥行，南北貨，騾馬行，錢莊，古玩鋪，成衣鋪，紙筆鋪，幾乎囊括了這時代的衣食住行，也幾乎占據了各個縣城或大鎮，包括大原在內，總共有大大小小一千三百三十間鋪面。

  每個店鋪至少有三個人，互相制約互相監督，一級對一級匯報，一州府各營生有一個掌事，掌管這一州府的各個分號，每種營生最終都有三個大掌事來共同執掌，分別是天掌，地掌和人掌。

  天掌事掌權，怎樣經營怎樣管理，人事變動都屬於天掌的職權範圍；地掌事掌錢，有多少盈利，多少缺口，何處填補，何處儲備都要經過地掌的批覆，人掌事負責監督，各分號可以隨時查驗，有權找屬下各級人等問話，在哪一處安置了暗人隨時注意著店鋪的動向，只有人掌事知道。

  而最終八種營生的二十四個掌事又分化成三大司，天字司，地字司和人字司。

  只有天字司大掌事潘清遠，地字司大掌事潘厚廣和人字司大掌事潘中正才有資格面見東家潘先生。所以，安記的東主是誰，世人都不知道，有的說姓孫有的說姓李，有的說住在西京有的說行蹤不定。

  而那些與之有關的衙門關口，只知道安記的人既識相又大方，總在自己需要的時候送上銀兩，若是需要打通與上級的關係，偶爾還要求助當地的分號掌柜呢！似乎他們總有辦法幫自己擺平通道，時日一久，安記不僅在百姓生活中深入人心，在官場大小官員心中，也心照不宣的視當地的安記分號為至交好友。

  安記，看似只是個商號，但它的名號，沒有人會刻意提起，卻沒有人會隨便忘記。奇妙的是，年月越久，越多人對它的壯大樂見其成。

  朝廷若是有什麼新的政令，安記總是第一個知道；各大關口漕口，安記總是能第一個通過；大商家有什麼新鮮貨品，總願意先找安記探個消息；老百姓多些口糧也寧願拿到安記估個價錢。

  於是，安記的東西最便宜，安記的貨品最齊全，安記信譽好，安記估價高，安記的便利充斥在民間的角角落落，安記的知情識趣收買了上層社會的各級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