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仁慈

  自從上個月買下楓亭居，她就一直忙著處理雲來酒樓的生意，每日也是夜裡才回來。這院子裡的活以及錢貴的飲食起居，都是由趙伯自己看著安排。

  以往看著倒也盡心，只是今日過來，這院子……

  錢嬌抬眸掃了一眼院子，見院中各處都是落葉，不禁皺了一下眉。

  這時，趙伯在她身後，半彎著身子說道：「回東家，老太爺不讓小的們清掃院子，這事……」

  錢嬌聽的出趙伯的為難，既然是爹爹自己不讓掃，這就怨不得趙伯照顧不周。

  

  微微側眸，她笑了一下，「無妨，既然爹爹喜歡，那便留著吧，只是過幾日霜降時，還是掃掉為好。」

  霜降之後，就該入冬了，這滿地的落葉如今看著倒是一處別樣的風景，可霜降之後，落葉沾了冰霜，就該不是現在這般樣子了。

  那時再過院子，只怕會濕了鞋子，路也難行。

  趙伯自然是知道這點，點了頭道：「東家，這事小的一直記著呢。」

  錢嬌點了點頭，「嗯，趙伯，你先下去忙吧，我和爹爹說幾句話。」

  「是，東家。」趙伯踩著落葉退出了院子，一路傳來沙沙的聲音。

  聽到沙沙聲停了，錢嬌抬頭朝著身側的老樹樹頂看了過去。

  因是深秋，即便是一人難抱的老樹也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深褐色枝幹，處處透露著淒涼。

  錢嬌嘆了一口氣，正打算收回目光，一回眸，這才發現錢貴正坐在面前的房門口看著自己。

  自打錢貴上次對徐秋花有了休妻的念頭，他就再沒有當著錢嬌的面提及那個糊塗的娘，只是，也不知是因為惦記還是因為旁的，自那日之後，他就好像驟然老了十歲，身體也不及從前的硬朗。

  錢嬌看著鬢角微白的錢貴有些心疼，忙笑著走過去，扶著錢貴的腿蹲了下去。

  「爹，今日陽光很足，我推您去院子裡曬曬太陽吧？」

  她仰著頭，眉眼彎彎，笑的一臉乖巧。

  錢貴目光定定的盯著她，待看了一會兒，才虛弱無力的垂了垂眸子，語氣遲疑的說道：「嬌兒，我方才本想出院子找你說說話，可遠遠就聽到你大姐的聲音，你……」

  他說到此處，便止住了，只是他那一雙略帶昏黃的眼睛卻依舊盯著錢嬌，好似想說什麼又難以啟齒。

  錢嬌一聽錢貴提到「大姐」二字，心裡瞬間明白他這個爹爹想要說什麼。

  默默嘆口氣，她垂著眸子將錢芳昨日一天對她、對錢朵，以及賴青、於雙做的那些事情，一一講述了一遍。

  原本她還囑咐趙伯，不能將這些事情告訴錢貴，免得他本就因為徐秋花、錢家老太太這些事情憂心不已，再聽到錢芳做下的這些事情，病體纏身的他恐怕會撐不住。

  可如今錢貴既然已經親耳聽到了這件事情，她若是不解釋，只怕以錢貴的性子，會誤會什麼。

  錢嬌緩緩講述了一遍，說完，才抬頭看向錢貴，目光柔和卻堅定著補充道：「爹，大姐實在做的過分，我今日若不是給她一點教訓，只怕日後她還會變本加厲的害我和二姐，其實，她害我和二姐也沒什麼，只不過，賴青和於雙畢竟不是咱們錢家的人啊。」

  她嘆了一口氣，有些落寞的將眸子垂了下來，嘆息道：「大姐傷人再先，我念及姐妹之情，斷她一條腿已經是仁慈。」

  反正她的那條腿日後也能接上，只是，即便深知這點，我也得讓她嘗嘗於雙的斷腿之痛。

  錢嬌想到於雙斷腿一事，心裡就極為的不舒服。

  錢貴聽完這些，一直沉著臉色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拍了拍錢嬌放在他腿上的小手，清嘆了一口氣。

  「爹找你過來就是問問情況，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大姐她驕橫無知，沒有半點人性，你給她一點教訓也是應當的，只是……」他看向錢嬌，眉頭狠狠皺緊，「經過斷腿一事，只怕你大姐會更加恨你。」

  身為父母，誰又不希望自己膝下的子女和順、友愛，可如今除了嬌兒、朵兒尚在自己膝下，這芳兒和秋花……

  想到愚昧無知的徐秋花，錢貴閉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爹，你放心，就算大姐恨我，我也不怕她。」錢嬌哪裡看不出錢貴的為難。

  雖說錢芳惡毒，人人皆知，但就算錢芳惡毒至極，她也還是爹爹的女兒。

  骨肉至親，即便是不願相認，心裡也總歸不忍。

  「嗯，爹爹知道，我的嬌兒最為懂事。」錢貴即便自責自己沒教導好錢芳這個大女兒，但看到眼前的錢嬌，心裡還是覺得安慰。

  錢嬌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更加是不敢再多提錢芳一事，免得讓錢貴心中添堵。

  父女二人也是有些默契的，她沒再提，錢貴自是也不再提，只讓錢嬌推著他去院子裡轉了一圈。

  小半個時辰之後，錢嬌才從西院出來，和錢貴聊了一些家常趣事，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徑直走到前院，還未出抄手遊廊，她就遠遠看到趙伯正站在院子中央，跟楓亭居唯一的兩個小夥計說著什麼。

  那兩個小夥計是她從雲來酒樓調過來的，人不僅本分，做事也積極。

  「行了，你們先下去替老太爺準備午飯吧。」

  「知道了，趙伯。」

  兩個小夥計低著頭應了一句，抬腳便朝著直通後院的遊廊走了過來，看到錢嬌，兩人齊齊喊了一句「東家」。

  錢嬌笑了笑，擺了擺手支使他們先下去，然後才抬腳朝趙伯走過去。

  走近了，不等趙伯說話，自己便先一步開了口。

  「趙伯，我打算接於雙和我二姐過來一起住，您覺得咱們楓亭居是不是要……」

  「錢嬌！」

  錢嬌正說著話，大敞著的正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她驚的恍然側頭，就看到徐秋花漲紅著臉，氣勢洶洶的朝自己走了過來。

  她愣了一下，心中有所警覺，卻還是笑著喊了一聲，「娘……」

  一字剛落，疾步走到她跟前的徐秋花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朝她的臉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