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決定

  回到天門山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三人折騰一天，如今也都筋疲力盡，對於顏華極其熱情的邀請自然欣然接受了下來。

  而且事情還沒個最終的結果，天門山此地又極其偏僻，想找到其它落腳的地方也不太可能。

  天門山上不但弟子眾多，客房也是數一數二的多，顏華精挑細選了三間客房，又忙著安排幾人的吃食，又惦記著柳柳的碑文要改，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有一點大師飄逸灑脫的模樣，反倒像一個手忙腳亂的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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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在心裡不免覺得不好意思，但是看秋無靈並無什麼特別的，想著他們之間應該有不一般的交情，也不好多言。

  她看江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才想到他今日似乎是生了氣的。

  「所以你今日為何生氣？」

  江潯白她一眼，轉了身背對著兩人，依然不言語。

  芸在看秋無靈，他也只是淺笑，微微搖頭，表示並不知道。

  室內出奇的安靜，甚至有點尷尬。

  江潯聽著兩人都沒了動靜，自己耐不住性子的毛病又犯了。

  「你們兩個真是沒心沒肺，咱們三個是一夥兒的，為何總是你們商量，時不時還眉來眼去的，怎麼都不問問我的意見，平時也不等我，說走就走，仿佛我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他越說越氣，越想越委屈，「就算你們兩個關係不一般也不能這麼排外吧！」

  「你別胡說，什麼叫『眉來眼去』，什麼叫『關係不一般』。」

  芸在聽到他如此說，急的紅了臉。

  秋無靈失笑道，「江潯就是愛開玩笑，你跟他較什麼真，抖幾句嘴也就過去了，可不許自己生悶氣，生氣最是傷身了。」

  他將涼好的茶水，遞給芸在，「喝幾口潤潤，一會兒該吃飯了，喝多了又要用不下了。」

  江潯氣得直翻白眼，「要不把我眼睛挖下來，給您二位助助興！」

  芸在覺得這二人今晚都有點瘋癲，乾脆誰也不搭理。

  「我出去透透氣。」

  江潯還想說什麼，卻被秋無靈攔住了。

  「她想自己靜靜，我們別去吵她，由她去吧！」

  房裡的炭火燃得太旺，燒得芸在頭腦都暈暈乎乎的，屋外的空氣雖然凌冽卻讓她頓覺神清氣爽，腦子也一下子開始活泛了。

  今日得到了太多的消息，事情的反轉也已經完全超出了預想，她還沒有時間好好梳理一下，她太需要自己靜一靜想一想了。

  今夜她必須見到柳柳，如果她不來，那自己便把她引出來。

  然而最讓她心緒不寧的其實是顏華與秋無靈，準確的說是兩人的關係，他們看起來很不尋常，還有顏華對自己的那種熟識，對秋無靈的謙卑都讓她整顆心慌慌的。

  她想去問卻又猶豫，她知道秋無靈無論如何都絕不會害她，他既然沒說那必定有他的道理，她只是覺得不安心。

  芸在腦子亂亂的，邊想邊走，回過神時已經完全不記得回去的路了。

  陰雲遮月的晚上，靜謐的竹林更顯陰暗幽深，空心之物最易招鬼，她雖是引魂使也到底是姑娘家，對這裡又不熟悉，心裡也生出來幾分膽怯。

  她腳下的步子已經有了幾分慌亂，正是心緒不寧的時候，忽聽有人叫她的名字。

  「芸在！」

  她看到陰影里有個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狂跳的心又歸位了。

  「秋無靈，你一直跟著我？」

  她有幾分不可置信的問道。

  「那是自然，還有我，你不會沒發現吧！」

  江潯也從陰影里挪了出來，就著烏雲里透出的月光，看到了他那張有幾分得意的臉。

  秋無靈眉眼溫潤，「我們擔心你迷路，又怕打擾你，就在你身後一路隨著你來了。」

  「果然鬧一鬧有用，這次秋兄都不敢隨便撇下我了。」

  三人相視一笑。

  入夜，芸在強撐著精神不敢睡，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擔心柳柳怕生，堅決不讓秋無靈二人守著，獨自熬了大半夜還是不見柳柳前來。

  眼瞅著寅時都要過去，她知道絕不能再等了。

  她拿出包袱里早早備著的油紙傘，它雖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幾分破敗，但是卻有一個重要的作用——招魂。

  「姑娘何必冒險引我出來。」

  「因為我知道你已經沒有時間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柳柳你記起來了，對不對？」

  柳柳點頭，滿臉的自嘲與無奈，「我隨著姑娘到了山上，進了天門山我就想起了七七八八，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程前還是我姐姐都是無辜的，他們也是受了上輩人恩怨的連累。」

  「如果你想讓程前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可以幫你的。」

  「姑娘，不用了，即便想起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何必讓活著的也不痛快呢，一切都是命，我與姐姐一母同胞，她自小羸弱我卻健健康康，所以那惡奴才會虜了我去，兜兜轉轉一切都是註定的，人不應該與命運抗爭，徒勞罷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柳柳說的沒錯，人在命運面前總是顯得那麼渺小無助。

  「姑娘，我是一時間不能接受才會憤恨不平，才會忘了生前的種種，如今我想起來心裡已經釋懷了，我決定救他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他心裡那個人是姐姐，也知道他會徹徹底底地忘記我。」

  柳柳輕柔地牽起芸在的手，「姑娘，你不要為我鳴不平，其實如果我不是一開始就遇到程前，在那樣的煙花之地又能有什麼好結果，不過是日日以色示人，等到容顏不再，還不是被人丟棄在一邊，到沒了一張蓆子裹了扔出去，想來還不如這樣活得痛快，我至少死的還有一點價值，你看大師為我準備的地方也好，我很是喜歡。」

  芸在知道她意已決，「柳柳我只是心疼你。」

  柳柳釋然一笑，「有句話叫『人生小滿勝萬全』，至少他讓我真心歡喜過，我的命運在被拐走那一刻就註定了，與他們無關的。」

  「姑娘，送送我吧，讓我來生有個好姻緣。」

  芸在含淚點頭。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彌唎都婆毗，

  阿彌唎哆，

  悉耽婆毗,

  ......

  柳柳，來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