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門山

  雪後初晴，冬日的陽光雖說溫暖，終究抵不過化雪的威力，天氣出奇的冷，路上行人更是稀少。

  但山下的茶肆里卻聚了不少進來歇腳暖身子的茶客。

  有的人只是進來暖和暖和身子，也不買茶水果品，店家好心並不驅趕。

  「聽說了嗎？程家那事兒。」一個精瘦的客人神秘兮兮地問同桌的一個矮胖大叔。

  「怎麼能沒聽說，都傳遍了，嘖嘖，你說說這富貴堆里長大的人怎麼就如此想不開呢？」矮胖大叔聲如洪鐘並不避諱。

  「我看就是鬼迷心竅了，你說說家裡千般尊萬般貴地養著，山珍海味地吃著，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干，作孽啊！」隔壁桌的客人聽到討論城中最為熱門的八卦，也急急忙忙插上一嘴。

  一時之間大家七嘴八舌，三個一夥兩個一團討論得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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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棚之下還有兩男一女，端坐於座位之上，三臉茫然，並不加入討論，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顯得格格不入，不甚合群。

  挑起話頭的客人，注意到這三人神情木然，心裡暗想：這幾人不會是程家之人吧，不由擔心說人八卦惹了麻煩。

  詢問周圍之人，也都不曉得這三人是哪裡來的，要往哪裡去。

  眾人於是開始悄悄回頭，暗中觀察起來這三人，不免指指點點，又是一番議論。

  三人之中，有一位公子按捺不住好奇，主動加入了這場如火如荼的八卦討論，此人喚作江潯，長得唇紅齒白很是討喜。

  隔壁桌的兩個大叔本就是喝茶閒聊，桌上也無別的吃食，看江潯拿了零嘴過來，猶如雪中送炭一般，正好可以一邊喝茶嗑瓜子一邊八卦，當下就讓了座。

  三人嘀嘀咕咕，不時發出「嘖嘖」、「啊」、「哎哎」的聲音，想來程家必然是發生了足以支撐喝完一壺茶，吃完一盤瓜子的大八卦。

  江潯一回來就迫不急地跟另外兩人分享八卦見聞，「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這謠言真是害死人，不知道這事情怎麼傳著傳著就變成程二不是程家的親生子了，還說程老爺為了表示對先夫人的忠貞，早就自攻了，絕不可能再生出兒子來。」

  芸在一臉嫌棄的說道，「還不都是你，沒來由的讓人家說書的在茶館裡肆無忌憚的說程家的是非，這下看你怎麼收場。」

  秋無靈神色淡淡，「謠言止於智者，這種市井謠言多得很，大家也是胡亂說說，過後有了更新鮮的也就忘了。」

  江潯點頭表示贊同，一心想為自己找補回來，現在有了梯子，自然順勢而下，「秋兄說得有理，這距離潮州城遠的很，估計這的版本也傳不到城裡去，程二那二愣子脾氣，真聽了這些豈不是要把我們家給放火燒了。」

  他也不敢再多想，好歹自己不在家裡，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故作輕鬆地吃茶。

  幾人吃了熱茶，身子也暖了，看著天色不早，繼續朝著天門山的方向出發了。

  一路彎彎繞繞總算走到了天門山的入口，果然氣勢滂沱，不同凡響，這入門台階少說也有幾百級，山上本就霧氣深重，一眼看去竟是完全看不到台階的盡頭，如在雲里。

  芸在只恨自己讀書少，看到如此大氣磅礴的建築，只能心裡不停地感慨：真大啊！好大啊！真的好大啊！

  她沒料到這天門山居然是這副模樣，只以為如一般的小門小寺，如今看來自己莽莽撞撞要來並未做好準備，眼下怎麼見到掌門大師顏華都是問題。

  正在芸在心裡犯嘀咕的時候，秋無靈已經先一步上前拿了自己的拜帖給看門的小徒弟，那小弟子拿了帖子一溜煙的往裡跑了。

  不一會兒就出來一位鬚髮全白的老者，這人面色紅潤，步履穩健，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樣，小弟子們都恭敬地行禮，齊呼「掌門」。

  他看到秋無靈更加快了腳步，對著秋無靈居然恭敬地行了一禮，「公子，今日突然前來，可是有要事？」

  芸在與江潯吃驚得簡直要驚掉下巴，兩人如兩節木頭一樣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他們知道秋無靈在商場上很有一些人脈地位，但是完全沒想到，連顏華這樣的世外高人居然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顏華大師，今日我與兩位前來是為一件舊事，冒昧拜訪還望贖罪。」

  顏華掃了一眼秋無靈身後的兩人，本是平常的一眼，卻在看到芸在的一瞬間愣住了，「公…公子…這…」

  秋無靈臉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瀾。

  「這位姑娘是芸在，這位公子是江潯，二位都是我的好友。」

  仿佛只是一時間的恍惚，那顏華很快也恢復一副恬淡模樣，對著兩人點頭示意，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引著秋無靈率先進去了。

  「芸在，這個秋兄有點不一般啊！」

  芸在總覺得這個顏華有點奇怪，那個眼神仿佛他早就認識自己一樣，她心裡有事兒也沒心情應付江潯。

  「你們這一個兩個怎麼都奇奇怪怪的，不理我，好歹等等我啊！」

  顏華的居所在整個天門山最里的角落裡，整個院子隱匿在一片竹林里，穿過一條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就能看到一個四方的院落，那院落外也沒有圍牆，四周依然是一圈修竹，如今是深冬看起來有幾分蕭瑟淒涼。

  「這大師住的地方看起來還挺樸素的，不過我可聽說這天門山有錢的很，他們可不像看起來那樣不問世事一心只修仙問道的，」江潯拿胳膊肘碰碰芸在，「你猜猜他們靠什麼掙銀子？」

  芸在對天門山並不了解，轉念想了想，不確定地問道：「賣藥？」

  江潯倒吸一口氣，「哎呦！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沒錯就是賣藥，專門做有錢人的生意的，據說顏華擅長研究各種藥。」

  芸在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二人，看起來像並肩而行，但是仔細觀察就不難發現，這顏華總是落後秋無靈幾分。

  「你有沒有覺得顏華大師對秋無靈格外的恭敬？」

  「你也感覺出來了?你看他一直走在秋兄的身側，但是感覺又不像只是對有錢人的那種諂媚，就是你說得很恭敬，但又不流於表面，所以我才說秋兄不一般啊！」

  芸在心裡暗想：不僅如此，這還說明秋無靈對這裡十分熟悉，他甚至不需要顏華引路。

  顏華的書房布置得很是清逸雅致，黃花梨木的案几上燃著好聞的薰香，筆墨紙硯擺放整齊，室內的炭火燒得很旺，一進門就有熱氣撲面而來，對面的小炕桌上放著半杯沒有喝完的茶水並一卷書，剛才顏華應當是在這裡看書。

  江潯好奇這大師看的是什麼高深的古籍孤本，斜眼瞧了一眼半扣著的書，不自覺驚地捂住了嘴巴，書的首頁赫然寫著《聚眾茶樓話本子合集》。

  顏華似乎也注意到了江潯的小動作，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諸位跋山涉水來天門山，必定有要事，不妨直言，顏某能幫忙的自然不遺餘力。」

  秋無靈對著芸在微微頷首，芸在明了這是讓她直言。

  「大師，不知道可對柳柳姑娘還有印象？」

  「可是用心頭血救了程家公子那個柳柳？」顏華見芸在點頭肯定，繼續道：「自然是記得的，她雖然是風塵女子，卻是難得的有情有義啊！」

  「那解蠱毒的藥會讓程前忘了柳柳？只是忘了柳柳嗎？大師可有什麼方法讓程前記起以前的事情。」

  顏華不解，看了一眼秋無靈。

  「大師，實不相瞞，芸在姑娘有點特殊的本領，她能看到去世之人的魂魄，柳柳姑娘塵世的牽掛未了，一直不肯投胎轉世。」

  秋無靈似乎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芸在覺得一顆心砰砰直跳，這個解釋怎麼聽都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她甚至擔心顏華會覺得他們幾人精神都有問題，一腳把他們踹到天門山下去。

  「明白了，姑娘想要我做一味藥，讓程公子恢復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