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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負傷

2024-07-19 10:45:09 作者: 斑之

  竹歌眼角望到阿嬌點頭,便點頭應諾,輕輕退了出去。

  屋裡便只剩下阿嬌和老夫人了。

  老夫人眉目安詳慈悲,逆著光影間卻有種莫名的威嚴。她緩緩地開口了,聲音那樣輕又那樣淡,充滿了憐憫。

  阿嬌卻好似一桶冰水被人從頭頂澆下,心頭一寒。

  「皇后,您這又是何苦有此執念呢?」

  郭解的外祖母,一個老婦人。竟然一語就道破了阿嬌的身份,甚至還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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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嬌吃了一驚,卻緩緩在老夫人旁的席上坐下。「您善相面相嗎?」

  張博達第一次見她便是從面相上斷定她必為貴人,所以老夫人能一語道破她的身份阿嬌固然訝異卻不至於失態。

  只是還是不明白,她怎麼肯定自己就是皇后?

  老夫人也慢慢坐定,親自屈身為阿嬌倒了杯熱氣滾滾的杏仁露。「天道冷的很,您請用一杯,去去寒氣。」

  阿嬌點頭,端起杯子小口喝著。

  老夫人望著她,似乎湧起了無限回憶。

  「老身雖然善於相面,但卻不是以此認出您的。您可能忘了,您見過老身。」她目光溫暖,好似秋日的陽光般。

  只是她的話卻讓阿嬌心中一冷,她竟然第一反應不是這老夫人胡說,而是去回憶什麼時候見過她。

  她極力克制住內心的洶湧,安靜地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便又道:「您現在想起了多少呢?這次來是履行我們曾經的約定嗎?」

  咣當一聲,阿嬌打翻了被子。半杯沒有喝完的溫熱飲品跌翻在地,她月白色的裙子頓時黃燦燦一片。

  阿嬌卻無心他顧,老夫人應該說的陳後和她有什麼約定。

  這是不是就是她來到漢代成為陳阿嬌的原因?

  她腦中嗡鳴陣陣,顫抖著聲音問老夫人:「您知道什麼?請您都告訴我。」

  老夫人卻搖頭道:「年紀越大,心就越軟,軟的見不得一丁點苦。看樣子您還沒有能想起,老身便自作主張先不告訴您。或許,想不起來於您是幸福呢。就讓一切看這天意究竟預備如何……」

  阿嬌心中一片茫然,卻抓住了她話中的重點,急聲問道:「既然是約定,便要守,我想知道!」

  阿嬌望著她,越看心中越有親切熟悉之感。

  會不會這是陳皇后?會不會就是陳皇后的記憶在她腦中?

  老夫人卻止住了她,滿眼不忍地搖頭,低聲道:「老身是個很犟的人,一旦決定哪怕是心血來潮也不會改變。老身只能提醒您,老身名叫許負。就看您能想起多少吧……」

  阿嬌聽了她的名姓卻是嚇了一大跳,直覺滿心不可思議。「您是鳴雌亭候?」

  老夫人微微點頭,閉上雙眼,不再開口。

  她肯定了她就是以善於相面而被高祖封侯的許負,似乎既不值得驕傲也不值得張揚。

  以女子之身而封侯的許負,阿嬌卻是如雷貫耳。

  傳聞她也是含玉而生,玉上的模模糊糊的八卦圖便昭示了她的這生。且百日能言,使想千秋萬世的始皇聞訊奉為吉瑞之兆,賜黃金百鎰。

  其父大喜,為不負皇恩,起名為「莫負」。一時間生動天下,許家車馬如龍。其後人們驚惶地發現,倘若是莫負望之哭泣之人必有厄運。

  大家恍然大悟卻又陷入了更深的驚恐:她似乎有天然預知凶吉的能力。

  莫負自小才智過人,過目不忘。更因為天生帶來的八卦之玉,而對易經充滿了興趣。天生便無師自通《連山》《歸藏》和《周易》。

  她早早便予預料了秦朝氣運將絕,便改名為「負」。更拒絕了始皇的召見,及高祖反後相面知其至貴遂闔家歸於高祖麾下。

  許負相面若是只說准普通人的人生,倒也不會如此聲名大噪。神就神在她所相面之人俱為帝後將相,他們的人生果然如她預料般,不曾有半點偏差。

  文帝之母薄太皇太后曾為魏王豹妾室,許負為其相面斷言薄姬其子必為天子,其後果然應證。

  文帝時寵臣鄧通,曾被許負斷言為餓死之命。文帝不信,以為天子近臣,豈有餓死之理?將他升為上大夫,又把蜀郡嚴道的銅山賜給他,許以鑄錢,鄧氏錢通天下。

  文帝滿心以為皇帝庇佑下的鄧通必然一世富貴,許負算錯了。卻不料文帝薨後,景帝記恨鄧通予以抄家更不許任何人接濟他。

  鄧通果然餓死。

  一代名將周亞夫也曾被許負相面,她稱周亞夫必定三年三年封侯,八年後再人臣之極,再九年後餓死。

  周亞夫為家中第二子,無法襲爵。當即愕然笑道:「既為人臣之極,怎會餓死呢?」

  卻沒想到三年後,周亞夫以軍功被封為條侯。再八年,以七王之亂大功而為丞相。最後果因功高震主不知收斂而絕食吐血於牢中,同許負預言的絲毫沒有半點差錯。

  許負盛名,天下莫敢不信。

  只是阿嬌並沒有見過她。太皇太后說許負在文帝時便歸隱山林。

  許負生在秦時,真算來只怕也是百歲高齡了。幾年前宮中便得了她的死訊,館陶還惋惜不已。卻沒想她精神矍鑠地活著,更沒想到郭解是她的外孫。

  天下還真小。

  阿嬌望向神色寧靜的許負,絲毫不懷疑她的身份。

  只是心中還是波浪起伏,不得安寧。

  她和許負究竟有什麼約定?

  這個約定是不是就能解開她從前的所有疑惑?

  她的那些夢,是不是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為什麼許負話里話外,這對她並不是一件好事?

  阿嬌怔然望向許負,她髮絲雪白,挽的整整齊齊。

  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麼,隱隱聽得跑動聲。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不然許負房中的這些侍女不敢這樣。

  剛剛那個門口遇見的,許負叫她依米的侍女跑的滿面通紅。站在門口,焦灼地說:「老夫人,少主人回來了,受了傷……」

  話沒有說完,閉著眼睛的許負便豁然睜開眼睛。「急什麼,慌什麼。人既回來了,便死不了。」

  她話音鎮定自若,一下便把這滿室的浮躁壓下去。

  於是,依米便來攙扶老夫人起身。

  阿嬌明白絕對不是小傷,不然不會如此驚惶。郭解又是為救他們而傷,她也連忙同她們出去。

  人被挪了進來,正在許負臥室沒多遠的一處房內。

  竹歌滿眼通紅地站在榻旁,見許負同阿嬌進來忙把榻旁的位置讓給許負。

  沒成想榻上血染紅了半邊衣襟的郭解卻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喃喃道:「竹歌……竹……」

  竹歌的淚又要落下來。

  匆忙趕來站在門口的張博達只覺得這淚把他的眼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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