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半個同門，無暇之心

  對被骸骨巨手吸入門內的陸乙而言。

  外面薛九鯨有什麼動作，他已無法知曉。

  或者說此時此刻的陸乙，已沒了多餘心思去關注其他事情。

  「這裡是？」

  隨著眼前一花，目中閃出片片璀璨至極的浩瀚星空。

  陸乙舉目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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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腳下四周，皆是無數方方正正，丈許方圓的玉質地磚。

  無數地磚鋪就的潔白廣場一路蔓延向外，就如通往大地與宇宙的盡頭一般。

  一眼望去，竟是根本瞧不到盡頭。

  「……」

  隨著陸乙望著四周空曠一片，唯有頭頂星空閃爍的浩瀚廣場陷入沉思。

  方才與他一同被扯進來的莊德，也正瞧著頭頂那片璀璨到幾乎無法形容的無窮星河，陷入震撼。

  接著，才仿佛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一樣。

  目光複雜的瞧向了旁邊一襲黑衣的陸乙。

  「公子乙！」

  先是對陸乙微微一拱手。

  莊德才咬牙道：

  「我本故意與您為敵！」

  「只是造化弄人……」

  一番話尚未說完。

  陸乙已經緩緩扭過頭來，盯著莊德搖頭道：

  「莊德，不必多說了。」

  「你我今日會匯聚在此，都是氣運之力的緣故。」

  「在這滾滾大勢面前，你……並沒有選擇的能力。」

  說著說著，陸乙已將目光從臉上浮出思索的莊德身上挪開。

  望著四周皺眉道：

  「方才那隻骸骨巨手既然將你我二人捉進這裡，必有所圖！」

  「你可有想法？」

  「……」

  「我？」

  見陸乙將話題岔回兩人當前狀況。

  莊德望向四周的目光閃出些迷茫與疑惑，才搖頭道：

  「若論博文見識，我恐怕差您不止一籌。」

  「此刻，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說罷，更是想到什麼一般，咬牙道：

  「我在洞天時，就屢屢聽聞您的名號。」

  「觀您行事為人，更是心懷百姓！」

  「我……」

  「……」

  「你？」

  沒有給莊德再說更多的機會。

  陸乙，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

  當即就搖頭一嘆道：

  「莊德，我方才已說了。」

  「天命所趨，滾滾大勢面前。」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短短兩句話說完。

  陸乙不過腳步輕移，想朝著四周搜索看看。

  上方一片璀璨的星河中，已再次響起之前曾在殿內開口的僵硬聲音。

  但與方才不同的是，此時這聲音吐出的話語除了仍然仿佛雷霆轟鳴般偉岸響亮外。

  卻是再無一絲一毫的僵硬與死意。

  此時此刻，語氣中更是帶出些饒有興致來。

  「好一個天命所趨，滾滾大勢！」

  「你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見識！」

  先是對著陸乙一聲聽不出好壞的『誇讚』。

  空中響徹的聲音，才在莊德微微變色的表情中繼續道：

  「只不過，你二人同為氣運之選，真王種子。」

  「在你口中，為何只有他人沒的選？」

  「……」

  伴著空中雷鳴般的無名聲音。

  陸乙眼中閃出異色，直接就朝天空掃去。

  入目所見，依然是一條璀璨星河橫於天際。

  那說話的來處，根本瞧不出半點端倪來。

  心中，更是顯出些警惕來。

  「這聲音話里話外之意，都是想跳動我和莊德鬥起來？」

  「難不成，是這神宮中設置的某種考驗，或是看守？」

  心裡念頭一轉。

  陸乙已在一旁莊德微微顯出複雜的目光中，淡淡道：

  「氣運之道，無形無質。」

  「古往今來，也沒聽說過……究竟有誰能摸清。」

  「不過……」

  一聲「不過」後。

  陸乙後面的聲音，一下子就帶出些篤定來。

  再開口時，更是仿佛擲地有聲。

  「我這人，一向信奉人定勝天！」

  「這天命若有情，若有心！」

  「我……都要勝天半子！！」

  伴著陸乙這一番話。

  就如同天上那無名聲音都被震撼一般。

  足足過了數息，才以帶著些古怪之意的語氣唏噓道：

  「好一個勝天半子。」

  「另外一人是何材料我尚且不知。」

  「不過你這小子，光憑這一句……便能令人刮目相看了！」

  話音落下後。

  空中原本那條那條橫於天際的璀璨星河中，竟是隱隱約約的顯出一個模糊的偉岸虛影來。

  「這虛影，就是方才聲音的主人？」

  目光不過朝中空中那若隱若現的偉岸身影一掃。

  陸乙立刻就明白。

  這一縷若隱若現不是因為距離或是別的什麼，而是某種神通之法。

  隨著空中那偉岸身影痕跡逐漸凝聚。

  更是以某種審視般的目光，掃視著下方陸乙與莊德，淡淡道：

  「你二人能來到此處，心中想必都清楚吧。」

  「今日此地，只有一人能活著出去。」

  「到了最後誰還活著，我這份詔書……便賜予誰。」

  「……」

  「只有一人能活？？」

  聽著空中那偉岸身影的淡然話語。

  陸乙臉色平靜，一言不發。

  他身邊的莊德，卻不能如他這樣風輕雲淡了。

  此時此刻，就露出些掙扎猶豫，對著空中那道偉岸身影躬身道：

  「這位……前輩，難道我與公子乙之間非得搏個你死我活不成？」

  「就沒有第二條路？」

  「……」

  「第二條路？」

  似乎覺得莊德話語有些意思。

  空中讓人看不真切的偉岸身影先是輕笑一聲，才繼續道：

  「規矩就是規矩。」

  「你們兩人想從我這裡取得詔書，就非得只剩下一個才行。」

  「若不是願以命相搏。」

  語氣中帶出些淡淡促狹之意。

  空中偉岸身影一邊迅速變得黯淡，一邊繼續道：

  「或者，你們二人可以相對而坐……在此處比一比誰之壽限更長。」

  話音說完。

  空中已沒了那偉岸身影的任何痕跡。

  天空之中，已再次被璀璨耀眼的漫天星河重新布滿。

  「這……」

  眼見空中偉岸身影消失不見。

  莊德臉上的複雜掙扎之意，更是愈發濃郁起來。

  到了最後，剛剛看著陸乙發出一聲苦笑。

  卻見對面神色淡然的陸乙，身上已經緩緩發出一陣稍顯清冷的蒼翠之光。

  「這是！！」

  目中猛的閃出些震撼。

  莊德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對面身上隱隱閃現蒼翠之光的陸乙。

  直接於虛空中招出一柄青龍繞柄，刀光雪白的丈二長刀。

  「莊德，聽說你曾在武聖廟得了天府武聖的傳承？」

  將手中長刀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咚」的一聲。

  陸乙才微微歪頭，看著對面神色震撼的莊德露出絲笑容來。

  「這一柄，乃是天府武聖當年的隨身佩兵，是內中有靈的絕世之物！」

  「已經許久沒有對手……有資格讓我祭出它！」

  隨著陸乙話音落下。

  被他拄在地上的『青龍偃月刀』中，已緩緩傳出一個稍顯唏噓的蒼老聲音來。

  「還道你小子叫我出來，是要應付什麼大敵。」

  「卻是沒想到，竟是同門相戕的戲碼？」

  一聲唏噓後。

  長刀之上，更是閃出些審視之意，掃視著對面莊德道：

  「你既然都身負長生法，自然知道咱家老爺長生法的威能奧妙！」

  「今日，你們兩人……就彼此稱量一下心中仁義正氣吧！」

  說罷，原本並無異狀的長刀之上，更是隱隱閃出些晶瑩之光來。

  「小子，老夫斬你可不會留半點情！」

  「你哪怕是被我家老爺相中的無暇之心，一刀過去……也是非死即傷！！」

  「……」

  這邊刀中聲音落下後。

  對面莊德，卻是仍然露出一副震撼模樣。

  「這柄長刀，是武聖師尊的佩兵！」

  「公子乙竟也身負長生法傳承？」

  眼見對面一襲黑衣的陸乙手持長刀，昂藏屹立。

  莊德眼中並未閃出什麼懼意。

  反而是複雜糾結之意，再度濃郁了幾分。

  當初他在武聖廟得天府武聖傳承時。

  那所謂城中妖魔之亂不過開胃菜罷了。

  真正難的，則是那最後一關。

  「武聖之法，非得大仁、大愛、大義、大無畏的無暇之心才有機會！」

  「公子乙若是這般的人，我如何能可以下手害他？？」

  ……

  莊德呆立當場，心中閃出無窮糾結時。

  對面看似面色淡漠，持刀而立的陸乙，也在心中盤算不斷。

  方才他和自己手中『青龍偃月刀』那一出雙簧。

  一半是演給對面莊德，另外一半……則是演給方才露過面的那尊『偉岸身影』。

  對他而言，這一次的所謂『真王之爭』，更是根本就沒有殺莊德的意思。

  「真王之位，我必定要拿到手！」

  「可怎麼拿，如何拿……卻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心思轉到此處。

  陸乙手中『青龍偃月刀』之上，甚至已隱隱閃出些龍吟之聲來。

  接著，更是一抹蒼翠之光沖天而起。

  眼看著，似乎就要朝對面仿佛魂不守舍一般的莊德……來個驚天一擊。

  但就在氣勢緩緩積蓄，幾乎要抵達頂峰時。

  陸乙在半空中凝聚的蒼翠刀意，竟是一下子戛然而止。

  最後，更是一下子被重新收攏回長刀之中。

  「這？？」

  見陸乙猛的將自己刀勢止住。

  莊德甚至連目中的複雜糾結都未褪去，就見陸乙看著自己嘆息道：

  「莊德，我原本還以為……自己有把握對你出刀。」

  「可到了臨頭即將劈出時，卻是過不了心中之障。」

  說罷，更是在對面莊德略顯驚愕的目光中，繼續嘆息道：

  「你能過天府武聖的問心之法，必是大仁、大義、大愛、大無畏的無暇之心！」

  「如今這個世道，你又身懷天命。」

  「我……無法下手斬你！」

  「……」

  「公子乙，你！！」

  猛的聽陸乙這話。

  莊德心中一跳，只覺得對面一襲黑衣的陸乙……竟是與自己所思所想一模一樣！

  「怎麼？」

  猛的見莊德這反應。

  陸乙才繼續呵呵一笑道：

  「你若是想笑我迂腐可笑，還請免開尊口！」

  「不然，我還要看輕你幾分！」

  「……」

  「不！不！」

  聽著陸乙這話。

  莊德臉上洋溢出一縷笑容，就這麼看著陸乙目生異樣道：

  「公子乙，我從前聽聞您那種種往事，還曾懷疑……您是否那種表里不一，善於掩飾的絕世梟雄！」

  「之前想投靠於您麾下，也是存著觀察的心思。」

  話到此處，莊德語氣中竟是莫名顯出些振奮來。

  「此時此刻，見您手持武聖師尊的隨身佩兵！」

  「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從前，竟是存了小人之心！」

  一番話說完。

  莊德，竟是目光炯炯的面朝陸乙……行了及其恭敬肅穆的地星古禮。

  接著，才抬頭含笑道：

  「公子乙，我說了這麼許多。」

  「有一事……卻是想先求您！」

  「……」

  「有話想說？」

  見莊德一副振奮激盪的模樣。

  陸乙不過眉梢一挑，就見莊德臉上露出些苦笑道：

  「地星有您，往後諸事想必都會一帆風順，逢凶化吉！」

  「可，唯有我大日宗與我師姐明光……」

  話到此處。

  莊德語氣，更是帶出些苦澀來。

  「此時，可否求您……看在我面子上，饒我師姐一命，饒我大日宗上下弟子一命？」

  說完，更是再度衝著陸乙……長揖到底。

  「要我饒了明光與大日宗？」

  「還要看在你的面子上？」

  目中猛的閃出些驚愕與震驚。

  哪怕陸乙這番演戲的目的另有其他。

  此時聽出莊德言外之意，都忍不住的在心中生出些不可思議來。

  「這莊德竟真是心中無暇？？」

  「此時，竟是存了死志……想要成全我？？」

  心中一番念頭不過瞬間。

  當陸乙回過神來，對面長揖到底的的莊德已重新抬頭。

  先是整了整自己衣冠，剛想繼續衝著陸乙開口。

  卻見陸乙神色古怪的搖搖頭，嘆息道：

  「莊德，你的心意……我領了。」

  「只是今日今時這場面，還不至於如今慘烈。」

  說罷，更是不等莊德面露驚愕不解。

  抬頭瞧著空中漫天星河，淡淡道：

  「方才那位，還請出來一敘！」

  玉白廣場廣闊無邊，一路延伸仿佛要到世界盡頭。

  伴著上面漫天星河隱隱散發的璀璨之光。

  陸乙這一聲後，四周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反應。

  「哦？不理我？」

  見上面並無動靜。

  陸乙臉上帶出些淡淡冷笑，繼續道：

  「若不肯出來談談！」

  「不才陸乙，就要有請天外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