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畫送給有緣人

  李程去處理陷在溝里的馬車了，潘紫雲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她陰惻惻的看著林夢雪的臉，恨不得將之撕下來踩在腳底。

  林夢雪無所畏懼，挑了挑眉，鎮定自若的與她對視。

  潘紫雲在賞花宴上，一心想奪頭魁討劉玉珍和李程的喜歡。後聽府里傳言李程不行，連才藝都沒表演完，直接帶著丫鬟氣咻咻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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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得知一切是誤會，又巴巴的想往位高權重的李程身邊靠。

  林夢雪看她的目光，都帶著戲謔。

  在李程的指揮下，馬車不一會兒便被拉了上來。

  潘紫雲整理了一下衣擺，剛準備上前向李程道謝，就見那個氣宇軒昂的男人，冷漠的回到了他自己的馬車上。

  而聽聞是玲瓏郡主替代品的那個通房，回頭對她挑釁一笑，也跟著爬上了太尉大人的馬車。

  「小姐。」潘紫雲身旁的丫鬟提醒道：「他們走遠了。」

  潘紫雲恨恨的扯著自己手中香氣濃郁的帕子，「他們走的那個方向，可是

  山海寺？」

  不待丫鬟回答，她陰冷一笑，「我們也去……」

  ……

  山海寺，香火極其旺，來往的香客接踵擦肩。

  李程一身藍色直裰，頭束玉冠，如富貴人家的翩翩公子。他身旁，還跟著一個貌美的嬌小女子。

  男的俏女的嬌，引來眾人驚艷的目光。

  身旁的侍衛，全部悄然隱去。

  李程帶著林夢雪，走完山海寺，游完寺後的遠古塔，連遠古塔後的群山都探了一探，也沒找出畫中的意思所在。

  日頭斜掛在天邊，將群山和塔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寺廟上。

  暮鐘敲響，驚起林子裡準備歸巢的倦鳥。

  李程站在後山上，看向山海寺。

  林夢雪也同時看出了端倪。

  這個時辰，斜影指向的地方，竟是山海寺的後院——主持住的地方！

  李程匆匆回到寺里，卻被一個小沙彌中途攔下，直接帶到了主持的房間。

  林夢雪站在李程身後，看向長海方丈。

  長海方丈慈眉善目，見到李程，他雙手合十，低吟一聲「阿彌陀佛」。

  「不知大人駕到，貧僧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見諒。」長海嘴裡說著客氣話，人卻走到蒲團跟前，坐了下去。

  李程客氣回了話，坐到椅子上。

  「大人今日到山海寺，可是來還什麼心愿？」長海方丈問。

  「上柱香，祈願國泰民安。」李程聲線低沉，嗓音低啞，帶著真誠。

  「難道不是因為殺戮太重，內心難安？」

  長海方丈的話，讓林夢雪心口一顫。

  長海方丈與林首輔是至交。想來，他心裡也定在為林家鳴不平，所以才一改往日的穩重，敢出言冒犯朝廷一品大員。

  林夢雪暗為長海捏了一把汗。

  她以為李程會發怒，甚至會對長海方丈發難。

  她斜眸小心看去，見李程十分淡定，臉上毫無半點波瀾，淡淡抿了口茶後，才抬眸看向已闔上眼的長海。

  「本太尉所犯的殺戮，均是為國為民，為天下和蒼生。我自問心無愧。」

  為國為民？

  林夢雪心裡冷笑。

  枉殺忠臣，讓小人上位，豈是君子所為！

  李程說完，見長海方丈垂著眸沒吭聲，又沉聲說道：「還願只是一部分......我這次來，是因為一首詩和一副畫。」

  林夢雪見長海神色微變，臉上露出不可置信。

  李程自然也看見了，他從懷裡拿出那副被林夢雪撕成兩半的畫，遞給了長海方丈。

  「方丈勿怪。」見長海臉上露出慍意，李程睨了一眼林夢雪：「府里丫鬟調皮，擦畫時，不小心撕壞了。」

  林夢雪一滯。

  如果不是太過震驚，她又怎會在倉皇中失手？

  長海沒看李程，只瞄了一眼一臉愧疚的林夢雪，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然後將畫還給了李程。

  他垂眸不說話，安靜的轉著手中的佛珠。

  不知道是在打坐，還是思考在什麼。

  屋內靜謐無聲。

  李程是武將，林夢雪一直以為武將脾氣急躁，定沉不住氣，卻沒想到李程不僅沒開口打擾，反而還安靜的閉上了眼。

  過了很久，屋內傳來一聲輕嘆。

  長海睜開眼，示意一直站在一邊的苦寂和尚扶他起來。

  苦寂和尚一張四方臉，始終溫順的半垂著眸，目光一直落在長海身上。

  長海站起身，聲音有些嘶啞：「既然他選擇的是你……那貧僧也只能將東西轉交給你。」

  他示意苦寂和尚移開他剛才打坐的蒲團，彎腰打開地面上的機關，然後拿出一個紅色的木匣。

  苦寂和尚小心翼翼的拿出盒子裡的捲軸，鋪到了屋內那張簡易的四方木桌上。

  林夢雪只掃了一眼，心跳不受控制的陡然加快。

  這是一幅畫，一幅山水畫，但卻是她親手畫下的。

  林府出事前，林之卿將一副完整的地宮分布圖擺在林夢雪跟前，讓她將其拆散後分別藏進四幅山水畫裡。

  「小雪。」林之卿一臉凝重「畫一部分重疊……當只有這四副畫全部聚在一起時，才能看清這幅畫的全貌。」

  「為什麼要這樣畫啊？」林夢雪嬌嗔：「父親想考女兒的畫功嗎？」

  林之卿笑著撫過林夢雪的頭，寵溺的看著他的寶貝女兒：「我家小雪的畫功，自然是整個南魏最好的......」

  林夢雪鼻子有點發酸，恍惚聽見長海說道：「這幅畫，自是贈送有緣人。」

  林夢雪抬眸，壓下心中的悸動，看見長海方丈用乾枯的手指摸過畫下方的印章。

  李程平靜的掃過那印章。

  紅紅的墨跡，清晰印著「竹齋先生」四個字。

  竹齋先生是南魏丹青的泰斗，頗為神秘，聽聞無人見過此人的真面目。

  李程知道竹齋先生的畫，千金難求，但他卻不認為，林家費了這麼大的心力，繞了這麼大個彎，只是想送給他一幅名畫！

  在李程詢問的目光中，長海搖搖頭，「貧僧受人之託，只知道將畫送給有緣人。其餘的，一概不知。」

  說完，他坐回蒲團，閉上了眼。

  李程正待詢問，原本站在一旁的苦寂，突然捲起一陣寒光，朝閉著眼的長海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