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畫有蹊蹺

  李程沒回答林夢雪的疑問。

  他繞出書案，坐到椅子上，端起了銀耳蓮子羹。

  屋內應該整理過，牆上的帘子被拆掉了，露出林夢雪藏畫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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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夢雪大吃一驚。

  她抬眸，餘光看見李程的書案上，竟放在那個有裂縫的捲軸。

  「大人，奴婢錯了。」

  林夢雪「砰」的一聲跪到地上，兩隻小手顫抖著，小心翼翼的放在李程的膝蓋上，仰頭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拿著白玉瓷勺的手頓了頓，李程疑惑的低頭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修長的脖子上，還殘留著昨天他留下的痕跡。

  李程目光掃過那痕跡，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大人，那副畫。」林夢雪指了指書案上的那捲軸：「您上次讓奴婢扔掉......奴婢放在角落，後面給忘了。」

  李程吃了幾口蓮子羹，將空碗放進托盤裡，才道：「無妨。」

  頓了頓，他又吩咐道：「出去的時候，將畫帶出去扔掉。」

  「是。」林夢雪起身，裝著聽不懂李程話里趕她走的意思。她徑直走到書案邊，當著李程的面，將畫展開。

  沒了上次看畫時的浮躁，林夢雪細看之後，驚訝發現，這畫，竟然出自於她爹林首輔之手。

  畫的右下角，是一首詩：

  我本三山客，喜探四海花；

  歡心今常駐，你與影共斜。

  字跡娟秀，似女子。

  只有林夢雪知道，這是林首輔左手執筆的結果。

  林夢雪心裡震驚不已。

  她父親林之卿是有著眾多門生、位居高位的文臣。他不喜歡殺伐果決的李程，他不想將自己優秀的女兒嫁給李程這種靠武力征服天下的兵蠻子。

  林之卿對皇上的賜婚是十分憤怒的。

  林夢雪記得，皇上賜婚的當天，林之卿氣得直接砸了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

  所以，一向對李程不喜，一直與武將站在對立面的文臣林之卿，怎麼可能降低自己的身份，主動將自己寶貝女兒的畫像送給李程？

  而且還違背常理的附上一首，表達欽慕之情的藏頭詩？

  林夢雪忽略李程探究和審視的目光，專心看了畫很久，回頭對著李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大人，奴婢認識這個字。」

  李程見她粉嫩的指頭，一直在畫上戳來戳去，忍不住探過頭去。

  「這個字讀『必』。」林夢雪笑得眉眼彎彎，還有點小得意的朝李程眨了眨眼，一副「快表揚我快表揚我，我連字兒都認識」的表情。

  李程嘴角抽了抽，他看著在林夢雪指頭下若隱若現的字，終究沒忍住，拿出一張紙，刷刷的寫下一個字。

  「這個字，才讀『必』。」李程沉聲說道：「你指的那個字，讀『心』。」

  「......長得都差不多啊。」林夢雪朝李程身邊靠了過去，探著小腦袋看著李程寫的那個字，眼睛亮亮的：「大人，你的字，寫得真好看！」

  李程：......

  竟然不識字，

  不識字偷瞄什麼文書？

  不識字，還能將一副畫看出名家的專注表情？

  「奴婢從小生活在繡房，哪有機會去識字？」林夢雪讀懂了李程的懷疑，癟了癟小嘴，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李程心頭一陣悸動。

  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自那晚蘭草拿著燭台想戳他，李程就派人去穆王府調查了蘭草的身世背景。得知果如她自己所言，她是穆王府的繡娘，絕大多數時間都生活在穆王府的大院裡時，李程心裡疑惑更深。

  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子，又會有什麼動機和膽量，敢拿燭台去謀害他？

  「大人，這是什麼？好漂亮啊！」

  軟糯的聲音，打斷了李程的思維。

  李程順著她白皙的手指看去，畫中女子的身後，是高高的塔，塔的背後，是綿延的群山。而蘭草戳來戳去的手指，剛好落在一條線上。

  畫上，夕陽掛在天邊，將塔，群山和女子拉成了一個長長的倒影。好巧不巧的是，這三個倒影，剛好匯在一個點上，與此畫中的詩，剛好對應。

  這個點，正是位於山下的山海寺。

  李程抿著唇，看向林夢雪。

  他一直以為，這是林家小姐在向他表達欽慕之情，可現在......

  李程沉默著，垂下了眸。

  傳聞首輔之女林夢雪是才女，丹青是皇城一絕，連南魏許多名家都自愧不如。可擺在書案上的這副畫，畫功比起名家之筆，卻略微遜色一點。

  留著右下角的詩，掃眼一看，是女子不知羞恥的在向他表達欽慕之意，但仔細一想，似乎另藏深意。

  剛才還對懷疑蘭草心懷愧疚的李程，心裡「咯噔」一聲，不動聲色的看向一旁眉飛色舞的林夢雪。

  林夢雪心裡打著顫，卻抬眸對他甜甜一笑。

  目光澄清，不含一絲雜質，微微上挑的大眼，滿是深情和嬌羞。

  她朝李程身邊靠了靠，就像很多後宅女子玩著小心機想討自己主子喜歡一樣，用手臂「不小心」蹭著李程的臂膀。

  李程側了側身，躲過了林夢雪靠過來的身體，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畫。

  他想了想，直接捲起畫，放到了身後的書架上。

  目的達到，林夢雪在李程低頭準備處理公務的時候，很識相的從書房內退了出來。

  為了自己以後行事方便，更為了多結識幾個「盟友」，林夢雪直接去了後廚，剛好看見阮峰海提著一包藥從後廚離去。

  林夢雪心道：果然！

  「喲，蘭草。你來啦？」

  正在廚房忙碌的，是一個腰大膀圓的中年女人。

  「田嬸。」林夢雪臉上帶笑，嘴裡調著蜜：「辛苦田嬸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田嬸用胳膊肘推開身邊的林夢雪：「你現在是大人房中的人，可不要沾這些粗糙的東西。」

  她說話時，連眼角都帶著笑。

  林夢雪卻默了默。

  她不明白李程寵個女人，廚房中的這些下人，跟著高興是個什麼意思！

  「剛才......是阮侍衛？」林夢雪狀似無意的問：「他餓得那麼厲害，竟然尋到廚房來了！」

  田嬸哈哈大笑，「他不是來尋吃的。他是來查，大人這幾天的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