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災情

  乾化十四年，剛出正月南邊便傳來噩耗——南海郡雪災，凍死百姓數百之眾，房屋幾乎盡毀！

  南海郡臨近南海古有「南越」之稱，氣候溫暖，少有下雪的時候，如今突遭雪災，當地郡守無賑災之策，只能向朝廷求援。

  這種事情耽誤不得，皇后即刻撥款賑災，命工部半數官員和工匠前去支援。

  不等工部的人回來，四月劍南道又傳出地動災情，另外半數官員工匠又被撥了一多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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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等緩過勁，五月，樓煩郡地動、河南道汝陰郡突遭洪澇，都急需朝中支援。

  接二連三的災情，朝廷根本招架不住。加之如今民間隱隱傳出「牝雞司晨蒼天不滿，故將天罰」的傳言，如今皇后在朝堂上多有掣肘。

  「諸位卿家就樓煩。汝陰兩郡災患一事已商討三日，為何還未給本宮提出有用的章程？」皇后坐在御座之後，隔著帘子看著白玉台階下立著的眾大臣。

  眾大臣齊齊朝右相看去，卻見右相眼觀鼻子口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氣定神閒道：「回皇后娘娘，臣等已經擬好奏摺，稍後便請陛下過目。」

  此話一出，眾大臣心中皆各有所思，右相一直看好大皇子，自從大皇子暫離朝堂，皇后重新攝政起，右相就開始明里暗裡給皇后使絆子，偏偏，他的手段過高，叫皇后沒辦法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治罪。如今大皇子歸來，他底氣更足，居然敢明晃晃打起皇后的臉來。

  眾人紛紛低頭，就差偷眼朝水晶珠簾後面瞄去，看看皇后接下來的反應。

  連右相心裡也在暗暗得意等著看皇后暴跳如雷的畫面，只要皇后失態，他就可以唆使御史台，參皇后一個行為不端之罪。

  可惜，他如意算盤沒能打響。

  皇后聽聞並未有過多情緒反應，只淡淡說了一句，「既然奏章已經擬好，右相還是早些遞給聖人過目。早些安排事宜，也能讓受災的百姓早些脫離苦海。」

  右相像是一記拳頭砸在棉花上一般，心中覺得無力。嘴上艱難扯出笑意，「微臣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教誨不必了。」皇后當即駁了他的話，她站起身，「本宮瞧著今日朝會商討的內容已經差不多了，眾卿家若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奏，就把奏摺寫好，一同請右相遞交給聖人。退朝。」

  說完，皇后轉身離去。

  她從宣政殿出來，亦步亦趨地朝含涼殿走去。

  「讓汝寧中午陪本宮用膳。」皇后忽然開口道。

  韓宮令應了一聲，扭頭給身後的一個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輕輕點頭，旋即站在原地，待其他宮女走到她前面後，這才轉身朝將作監的方向走去。

  將作監官署離紫宸殿不遠，褚昭然收到宮女的傳信後，覺得皇后這命令有些突然。

  自她入宮，雖有和皇后一同用膳的時候，但基本上是趕上飯點，被皇后留下的。還不曾有過皇后專門下旨叫她過去陪膳的時候。

  怕是用膳是假，有事尋她才是真。

  既然如此，她便不能趕上飯點才過去了。她想了想，即刻起身前往含涼殿。

  「來得這麼快？」

  皇后聽到宮女稟告褚昭然候在門外時，都覺得詫異。不過轉念一想，便明白褚昭然如此迅速的原因。

  「讓她進來吧。」

  「是。」宮女應聲離去。很快褚昭然走了進來，一進門渾身暑氣便被驅散了。

  只見正殿中央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銅鼎，裡面放著的冰山，正冒著寒氣。

  皇后並不在正殿明間，褚昭然四下打量，雖然兩旁側間都被花罩遮擋，但透過冰裂紋格子依稀能看出東側間有人影，那明晃晃的東珠幾乎要閃瞎人眼。

  她走上前，躬身道：「微臣給皇后娘娘請安。」

  「免禮。」皇后開口，而後她給韓宮令一個眼神，韓宮令即刻將屋裡的宮人們都帶了出去。

  屋裡，只餘下褚昭然和皇后兩人。

  「你可知今日本宮為何喚你前來？」

  褚昭然拱手道：「微臣惶恐，不敢枉加揣測上意。」說完，她話鋒一轉，接著道，「不過近日樓煩、汝陰兩地守在的事情，臣在將作監亦有所耳聞。臣也聽說如今各地災情頻發，工部人手不足，恐難以再派人手前往兩地救災。」

  「你這才去將作監多久，怎麼連打官腔都學會了。」皇后將手中的書冊放到一邊，緩緩道，「你有什麼便說什麼，我若想聽官腔有的是人選。」

  「是！」褚昭然即刻換了一副表情，笑盈盈地說道，『娘娘既然有命，微臣可有什麼便說什麼咯？』

  「說吧，我想聽聽你對樓煩、汝陰兩郡災情如何看？」

  褚昭然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八個大字：「人命關天，刻不容緩。」

  「工部人手不足，戶部錢財不夠，何解？」

  「人手一事倒也不難。工部工匠所擅之事，將作監工匠亦可。至於銀錢，可在京中勛貴之家發起捐款，籌錢救災。」

  「如今朝堂局勢複雜，勛貴未必願意拿出銀錢。」籌錢的事情皇后不是沒想過，可她不過在朝中暗示一句，第二日不少官員官服裡面的衣服袖口便打了補丁，就差直接說自己沒錢了。

  褚昭然嘿嘿一笑，賊兮兮道：「直接叫他們捐款不行，那就想辦法逼他們不得不出錢，哭著求著讓娘娘同意他們出錢，您不同意他們恨不得跪死在您面前。」

  皇后立刻來了興致，「你倒說說，有何良策？」

  褚昭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第一，請娘娘在弘文館挑選學士，為自我朝起有傑出貢獻者著書立傳。並於書末將今年所有參與救災者的名字、籍貫全部羅列出來。

  著成書後，加印出來，數量越多越好，最好讓全京城的書局都開始印刷。然後將這些書，送到京城以及周邊鄉鎮的學館、私塾里。同時將名單和節選的人物傳記張貼至城門處，確保京中所有人，無論販夫走卒還是世家子弟全都能夠知曉。」

  皇后微皺眉心，不解道：「這是何意？」

  褚昭然微微沉思，開始糾結怎麼用皇后能夠聽懂的話去解釋。

  「其一，可以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引導百姓樹立為國光榮、奉獻光榮的思想。」褚昭然用手摸索著下巴，語速很慢地說道，「其二，推動國家形象建設，激發百姓的愛國精神。其三，通過樹立英雄人物形象，宣揚人物事跡，來激勵百姓向其學習致敬。」

  「這話倒是新鮮。」皇后喃喃道，「可這樣當真有用嗎？」

  褚昭然誠懇道：「能夠揚名立萬、名垂青史的誘惑，別說是百姓了，就是朝廷命官、文人雅士都難以抵擋。」

  不等皇后反應，褚昭然接著道：「況且臣還有下一步計劃，待書中事跡在民間流傳起來，勞煩娘娘放出消息，此次兩地救災，凡出錢出力者，全部登錄在冊，並在全國傳閱宣傳。同時，被記錄在冊者，家中若有學子，有機會進宮面聖，才華橫溢者，可直接錄用為官。」

  褚昭然頓了頓，繼續道：「就算有人淡泊名利，不在乎名垂千古，也得為子孫後輩著想吧？尤其是處在最底層的商賈人家，他們不缺錢財，就缺一個可以改變階級的機會。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他們如何放過？」

  「言之有理。」皇后讚許地點點頭，但她轉而問道，「那世家如何？世家有門蔭，子孫並不缺入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