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謀劃

  「沒有。」褚昭然語調拉長，哭喪著臉將冊子往前一推，她低頭趴著桌子上，用手扣著桌子上的紋理，略帶沮喪的口吻說道。

  

  「這上面雖然很詳細地將他們每日修建的進度、用料都記錄了下來。可我從裡面找不到可能造成堤壩坍塌的線索。」

  「那怎麼辦？再去堤壩那邊找找線索？」

  「不行，不行。」褚昭然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堅定：「我們不能再貿然前往了，現在並不清楚那群襲擊者是誰派來的。萬一他們仍在附近守著，我們過去太危險了。」

  「怕什麼？上次是我們沒有防備，這次我提前把人布置在兩岸……」

  慕雲琅還沒說完，就被褚昭然再次否決。「不行！」

  「為什麼？」

  「你那樣布置，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們是為了堤壩案而來的嗎？若是我們當場發現問題也就罷了。若是沒有，不就給幕後之人破壞證據的機會嗎？」

  她站起來，把慕雲琅按到羅漢榻上坐下，「現在不是急的時候，容我想個萬全的主意。」

  慕雲琅還想爭取，可抬頭看向褚昭然時，一眼望進她那眸光清明，溫潤如水的眼眸中。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褚昭然的內心世界，那明亮如星的眼眸中透露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自信，

  這種自信仿佛清風，將他心底的浮躁一掃而空。他這才猛然發覺，自己剛剛的想法有多麼幼稚。對比運籌帷幄的褚昭然，他顯得無用至極。這樣的他，如何配得上昭昭。

  敏銳的褚昭然立刻察覺到慕雲琅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聰明如她知道慕雲琅此刻的心思。

  「你不要勉強自己。」

  她語調柔和，如同琴弦彈奏的高山流水般輕柔而婉轉，每個音符都散發著力量，在慕雲琅心中盤旋，而後直擊靈魂深處。甚至在而後的幾十年，每當慕雲琅失意時，這番話都能叫他重振旗鼓。

  只聽褚昭然輕輕說道：「每個人都有擅長的地方，有人心思細膩善於謀略，有人天生神力能力拔山兮氣蓋世。而有的人，比如你，心思純粹乾淨，個性陽光開朗直率坦蕩。京城風雲詭譎，前兩種人多如牛毛。唯獨你這般飽含赤子之心者少有。」

  褚昭然點到為止，沒有再深入下去。

  但慕雲琅已然明白她的用意，她這是叫自己不必因為不善謀略而妄自菲薄。他的心被褚昭然這番話烘得暖暖的。

  在這一刻，慕雲琅心中對褚昭然的情感，從原有的喜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直到多年後回想起來，才明白年少時的喜歡在這一刻戛然而止，而愛意在此時落葉生根。

  見慕雲琅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再不急吼吼地行動。

  褚昭然這才放心地坐回到自己位置，開始琢磨起來。

  她雙手環抱胸前，好看的兩道眉毛緊鎖在一起，耳邊幾縷髮絲隨風輕輕搖曳，好一個風姿卓絕的美人。

  一旁的慕雲琅忍不住朝後一仰，靠著憑几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難得的美景。

  時間在安靜的屋子裡悄然流逝，仿佛凝固一般。

  在這靜謐的氛圍里，褚昭然開始梳理自己掌握的每一條信息。一條條信息在她腦海中閃過，突然她想到一個叫她眼前一亮的事情，

  她抬起頭看著慕雲琅，「我記得滎陽郡姓慕的太守和鎮國公府有些淵源，對吧？」

  「太守？」慕雲琅露出茫然的神色，想了半晌，才依稀想起個名字，「對，按照輩分他得叫我一聲族叔。」

  聞言，褚昭然臉上露出一抹壞笑，又是熟悉的算計人的笑容，

  她紅唇微啟，說一句叫慕雲琅差點跳腳的話，「明天帶著你的人離開客棧吧！」

  「什麼？」

  慕雲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昭昭要趕我走？」

  看他表情褚昭然知道對方誤會她的意思了，忙開口解釋：「我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我需要你配合我做場戲。」

  聽到這話，慕雲琅才鬆了口氣，邁著歡快的步子走到她旁邊坐下，「需要我怎麼配合？」

  「你明天去找你便宜侄子。」

  「然後呢？」慕雲琅催促道。

  「然後你想辦法在他府上住下，每天裝作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在街上閒逛。看到漂亮小娘子要表現出如饑似渴的模樣。」

  「為什麼？」慕雲琅很誠實地表達困惑，他不明白，好端端叫他假裝紈絝做什麼？

  褚昭然沖他勾了勾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附耳過來。」

  慕雲琅聽話地微微側身，把耳朵湊了過去。

  「我要演一出弱女子賣身尋父，高門紈絝為紅顏一擲千金的戲碼。」

  慕雲琅更加茫然，但他沒有出聲，老老實實繼續聽褚昭然解釋。

  你先把紈絝的身份大肆宣揚出去，至少讓管城縣內的多數人都知道慕縣令府上來了你這麼一號尊貴少爺，叫人知道你是他們府上的貴客就行，儘可能別暴露你是長公主和鎮國公之子的身份，不然我怕傳到京城，國公爺像以前那樣，拿著鞭子追著揍你。

  總之，等你這邊鋪墊好後，我會偽裝成孤女，當街賣身，求好心人幫我尋找因修建堤壩不幸溺亡的老父屍體。

  「賣身?」慕雲琅立刻炸毛，連連擺手，「那不行！你這麼漂亮，萬一被人當街搶走怎麼辦？」

  「所以我叫你把身份先亮出去啊！有和京城鎮國公同族的慕縣令在，有誰能搶得過你。」

  說完，褚昭然拍了拍慕雲琅的胳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在眼眶咕嚕嚕地打轉，露出狡黠的神色。

  見她這個表情，慕雲琅心裡就是咯噔一下。按照經驗，褚昭然這副表情又在算計人了。

  果不其然，就聽褚昭然輕聲說道，「如果真的有比慕縣令權勢更大的人，你就犧牲下，冒著被國公爺打殺的風險，亮出身份。」

  「好你個褚昭然，我擔心你的安危，而你卻要把我往火坑裡送啊。」

  慕雲琅虛指著褚昭然，佯怒道。

  他想著這樣褚昭然就能說些好聽的，來哄自己配合她。

  誰料，褚昭然早就看穿了慕雲琅的小心思，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你就說你做不做吧！」

  很乾脆的一句話，說話人一副你愛做不做的口吻。卻叫慕雲琅立刻改口。

  「做做做！」他一連三個做字，生怕說得慢些，褚昭然改了主意。

  慕雲琅能有什麼辦法呢？在褚昭然面前，他的心只會叫他無條件聽對方的。

  不過，偶爾他還是能掌握一點主動權的，比如現在。

  「我答應歸答應，但是昭昭，你是不是該告訴我，昨天你假裝回房間休息，實則出門。你去了哪裡？」

  「呦，變聰明了。」褚昭然眉毛微微抬起，調侃道。

  慕雲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你待在一起，別的沒學會，觀察細節的習慣學了不少。」

  昨天見到穿戴整齊的褚昭然，慕雲琅雖感覺有點奇怪，但猜測是女兒家睡覺文雅，就沒有再細究。今天早上看到頭髮凌亂的褚昭然，兩相對比，他就知道自己昨夜想錯了。

  「我昨天去皇覺寺求見皇后娘娘。」

  如今慕雲琅已經卷進來了，褚昭然便不打算瞞著他這些，如實交代起來。

  「國公府被聖人下令圈禁，我……」

  「什麼？」

  不等褚昭然說完，慕雲琅就驚呼一聲，騰地從榻上彈了起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褚昭然。用僅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那你是偷跑出來的？」

  看到褚昭然點頭，他直接被氣得語無倫次起來。

  「你真的是！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焦急地在原地兜圈子，「你有沒有想過，從京城到滎陽郡，一旦有一人認出你的身份，你的腦袋就搬家了！」

  「抗旨不遵！」他不敢發出聲，只用口型說了這四個字，「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嗎？」

  他走到褚昭然跟前，拉起她就要往外走。

  「這樣，你現在收拾東西，我讓慕青送你回京，後面的事情我想辦法完成。你趕快回到你現在該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