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蹄髈
2024-07-18 15:57:46
作者: 九更2016
公交車不急不慢地朝著站台駛過來。
胡大發目不轉睛地看著駛過來的公交車。
「老闆?」苗苗喊了胡大發一聲,然而,胡大發並沒有反應。
苗苗的伸出小巧的手掌在胡大發的面前晃了晃:「老闆,你在發什麼呆呢?」
胡大發這才轉頭看著她,轉瞬間露出了笑容:「沒事。」隨著一聲氣閥鬆開的聲音,他身後公交車的門開了,「上車吧。」
苗苗輕快地上了車,胡大發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直走到了最後排的空位坐了下來,和上次一樣靠右窗坐著。
她一隻手拍拍邊上的座椅:「老闆,快來啊,坐在這裡嘛。」
公交車上依然很空,余小斌和郭群英也已經各自找到了位子,只有胡大發還一隻手攀著扶手,站在公交車中間的過道上,背對著車行駛的方向。
他的劉海隨著公交車的搖晃,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老闆,快來。」苗苗繼續招呼著。
胡大發這才慢慢走了過去,挨著苗苗坐了下來。
胡大發一坐下來,苗苗就兩隻手抱住了胡大發的右胳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難得溫順起來。
雲城的公交車很新,很乾淨,這大約也是這個二線城市飛速發展的一個印證。
不知道老郭那時候有沒有繼續坐上這班公車,前往他求職的下一站。
在他失蹤前的那幾個月里,他每天都是這樣坐在雲城的公交車上,進行著執拗而效率低下的奔波。
沒有人可以想像,一連幾個月被不停地拒絕是什麼樣的感受,要有多麼強大的內心才能夠堅持下來。
胡大發想著,或許老一輩的人在遭遇困境的時候,會有這樣「自虐」式的應對方式,那是來自一些民間信仰的潛移默化,總覺得遭遇到的厄運是自己的罪過,而承受更多的苦難興許能償還這些罪過,走出厄運。
老郭當時的心境,大約就算問他自己,他也未必說得清楚。
而此時的胡大發,和苗苗挨著朝下一站而去,他卻有幾分的肯定——他們將無功而返——那個興致勃勃地離開信達監理公司的老郭,或者說幾個月來第一次顯得高興的老郭,或許並沒有繼續下一站。
天黑了,四個人站在一把大鎖鎖住的公司門口,在冷風裡默默看著貼在門口的放假通知。
「我就說我們今天運氣怎麼這麼好,去哪兒都還能找著人……」苗苗嘀咕著。
「看來,我們的運氣到這裡為止了。」余小斌嘆了口氣說道。
「雲城的蹄髈面很有名,走吧,先把晚飯吃了。」胡大發突然提起吃的來。
「啊,蹄髈嗎?聽起來很不錯!」苗苗一聽到是吃的,就來了勁兒了。
胡大發轉身看著還想繼續找下去的郭群英笑著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找你爸爸對吧,所以,跟我們去吃麵吧。」
郭群英聽了,這才低聲地說:「好,我帶你們去……」
胡大發聽了卻笑著說:「不用,我知道。從這裡向西步行四百米就到了王張記了,他們的蹄髈面做得很好。」
「啊,的確如此。」郭群英帶著意外說道。
「老闆,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的哦……」苗苗蹦躂在他的周圍說道。
胡大發說:「在知道第三站是這裡的時候,我就在我看過的雲城地圖裡搜尋過了。因為從時間上估計,我們差不多到這裡,就已經是吃飯時間了,因為老郭出發的時間比我們早太多,所以我們今天天黑前不可能訪問完所有的招聘企業,幹活也得吃飯,當然得提前計劃好到了飯點吃什麼嘍。」他說著,已經自顧自朝著王張記走去。
和苗苗想像的不一樣,王張記的店面很小。
苗苗抬頭看著,嘀咕著:「老闆,你確定好吃嗎?」
胡大發指了指已經被熏得看不太清楚的王張記三個字:「看到這個被油煙浸透的牌匾了嗎?就證明它在這裡生存多久了,飲食這種東西,判斷它好不好,只有一條簡單粗暴的原則,看它能生存多久,越是存在久的店面,越是好吃。」
他說著掏出自己的古董懷表,「啪!」利索地翻開精緻的表面看了看時間:「嗯,我們來得還算早,趁人還沒有太多,趕緊進去唄,不然說不定要排隊呢。」
郭群英聽了,立刻說:「是的,這裡每天晚上都是要排隊的。」
進到店裡。已經有了不少食客了。
苗苗左顧右盼地看著:「哎?菜單呢?」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只有雲城蹄髈面。」一個老闆模樣中年男人走上來,笑著對她說,「你們隨便坐吧。」
老闆邊上是一個灶台,一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鐵鍋里,滿滿地燉著紅亮油滋滋的醬蹄髈,一陣一陣誘人的香味已經飄過來了。
老闆抓起一把細面,放在一個大湯鍋里,那些麵條,如雲絲一般舒展開來,在湯里翩然起舞。
雪白的麵條起鍋,放在一個個白色藍邊的老式湯碗裡,每碗麵條里放一個從大鐵鍋里現撈出來的醬蹄髈,澆上醬汁,撒上蔥花。
苗苗早已經看得不停地咽口水了,而余小斌也笑著說:「哎呀,走到這個店裡,就知道自己肚子餓了。」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四碗熱氣騰騰的蹄髈面就出爐了。
苗苗已經早早地從筷筒里抓了一雙筷子等著了。
面一放在她面前,就毫不淑女地立馬下手,咬了一大口肉在嘴裡大嚼了起來:「哇塞,入口即化的說,這也太好吃啦!」
「那是,我找的店好吧。」胡大發很細巧地用筷子從蹄髈上撇下一塊小手指大小的肉,和麵條一起夾了放進了嘴裡。
「嗯嗯,好吃。」余小斌一邊不停地吃著,一邊說道。
只有郭群英心不在焉的,吃得味同嚼蠟。
胡大發看看她,什麼也沒說,繼續自己吃著,他知道自己不擅長安慰人,所以索性就什麼都不說了。
和胡大發說得一樣,來王張記的人慢慢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