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回來的骨灰盒
2024-07-18 15:49:40
作者: 九更2016
「按照寫自傳的時間,也就是說郭臻聲幾十年來一直愛著這個女人。哦,對了,他在自傳中,提到過,他突然出國,也是因為她。」胡大發把書翻到那一頁,給了余小斌,「你可以看看……」
余小斌看著書上的文字,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
「隨著我們的相處,彼此之間的話也多了起來。我漸漸知道,她有一個愛賭博的父親,常常在外欠錢不還,債主一上門,他就躲起來,只剩下她和她體弱多病的母親。債主們找不到她父親,就逼著她們母女還錢,那一次,她之所以答應我第一次做人體模特,是因為家裡剛剛被債主洗劫過,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那時候我忽然明白那個時候她在門口的猶豫和失魂落魄。同時也增加了我的愧疚,覺得違背她的意願邀請她進來做模特,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我和她道歉,她說沒關係,而且,很小聲地說,很喜歡和我相處的時間,可以讓她忘記外面的煩惱。
我告訴她,我也很喜歡和她待在一起。當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忽然臉紅了,那個樣子可愛極了。我忍不住親了她。而也是那一個冒失的吻,讓我們猛然驚覺,原來我們已經不單單是模特與畫師的關係。更讓我驚慌的是,她並沒有因此而提出拒絕,第二天再一次出現了我的畫室。可是當我提起畫筆的時候,發現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作畫了。那種熾烈而充滿罪惡感的愛,日夜糾纏著我,讓我無法平靜下來。
就好像她曾經在我的門口徘徊一樣,我幾經糾結,終於鼓起勇氣,向她表明了愛意。
令我意外的是,她突然什麼都不說就抱住了我,頭深深埋進了我的懷裡。我知道,如此內向而柔弱的她,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這樣做。而這,也讓我更加內疚,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
我開始常常做噩夢,夢見她因為我遭受眾人的唾棄,被釘上恥辱的十字架。
我從沒有注意到,我可能是她第一個愛人,而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愛,是源於她給我的靈感,還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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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混亂了,但是混亂中,我還是清醒地意識到,我的愛,在那個保守的年代,會把她帶入難堪的境地,甚至滅亡。
正好那個時候,法國的一個藝術院校向我伸出了橄欖枝,我思量再三,決定離開中國。
我希望我的離開,能夠讓她的靈魂得到安寧。
去了法國之後,我收到過她寄來的幾封信,信里寫得都是些她生活的瑣事,並沒有提起我突然離開的任何問題。大概,對於我們之間的事,她也同樣懷著矛盾的心情吧。就這樣,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地,像老朋友一樣,互相聯絡了一陣,最後,便再也不聯繫了……」
余小斌看到這裡,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心有戚戚焉,尤其是最後那些話,讓他的心忽然沉重起來,他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他這麼平實地回憶這段感情,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讓我覺得有些感動。」
「是的,他把對那個人所有的愛,都傾注到畫裡面了吧。除了沒有透露這個曾經的愛人的身份,我想還有一些事情,他沒有在書中說起。」胡大發說道。
「他既然都沒有說起,你怎麼會知道?」余小斌奇怪地問。
「因為缺乏合理性。」胡大發向他投去冷峻的目光,完全不像是剛剛讀完那樣令人悵惘的回憶錄的樣子。
「合理性?很合理啊,還很動人呢!」余小斌覺得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從古至今,並不是只有郭臻聲一個人會愛上自己的模特,其實,那些成為傳世佳作的人像,往往就是因為畫者對畫中人有著強烈的愛戀。這本身,並不是一種禁忌。從郭臻聲的文字里,他透露他是那個女孩的初戀,說明對方並沒有結婚,而他更是從來沒有過婚史,僅僅是因為懷疑自己愛上她的動機,就毅然遠赴他鄉,逃避了幾十年才回國,我想,不至於吧……」胡大發說道,「逃得越遠,說明愛得越深,如果能輕易時過境遷,面對彼此,就不需要做得這麼決絕了。既然愛得這麼深,那也得有個足夠大的理由讓他決定割捨這段愛戀才是,而在他的自傳里所說的理由,太牽強了。」
「說起來,老同學,按你這麼說,我倒是另外想到一件事,你說郭臻聲如果真的不能面對這段感情的話,為什麼幾年前又突然回國了呢?難道人年紀大了,就突然都放下了?」余小斌問著。
「或者是什麼外在的情況發生了變化……」胡大發思索著,「總覺得那最後一幅背影,和之前的有本質的不同,但,到底是什麼呢?」
兩個人正陷入沉思,忽然,余小斌的手機響了起來。
「咦?薛愛玲?」余小斌看到來電顯示,說道。
「你竟然存了她的號碼?」胡大發話中有話的說。
余小斌一邊接電話一邊說:「因為幫她的忙呢。」說著,對著電話說道,「薛小姐,您父親骨灰的事情,我正叫同事們抓緊追查呢,別著急……」
但是,電話那頭的薛愛玲似乎說了什麼令余小斌困惑的話,他忍不住說:「什麼?你確定?……哦,那倒是不要緊,找回來了就好。能問一下您是怎麼找回來的嗎?哦……是嗎?那就好了。」
「怎麼,你還真幫她找骨灰啊。」胡大發說道。
「你自己那天也不追著她問關於她父親骨灰不見的事情麼。我還以為你也打算幫忙呢。不過,現在沒事兒了。她特地打電話告訴我,她爸爸的骨灰被找回來了。」余小斌一攤手,說道。
「嗯?這麼快?她說了怎麼找回來的嗎?」胡大發問。
「她說她也不知道,大概是有人搞的惡作劇,等她過了兩天再去的時候,她爸爸的骨灰盒已經放回公墓了。」余小斌說著,覺得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