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潛龍在淵

  「……所以說，我其實只是一本話本小說中的人物，包括這方天地，這方天地中古往今來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個故事？」

  李靖不可置信地看著姜子牙。

  雖然他已經接受姜子牙是個天外來客的事實，也已經做好了聽一段神奇的經歷的準備，但是真的聽了之後，卻發現事實遠比他想像地更加不可思議，甚至讓他覺得無比恐怖。

  自己其實不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而是一個故事中的角色？

  這件事甚至比這個世界被天外來客占領，更加讓李靖覺得恐懼。

  「不，不，不，一開始進來的時候，我確實是這麼以為的，不過現在發現事情沒這麼簡單。」

  「這個世界，只是跟我以前看的那本小說很相似而已，但並不是同一回事，至於這到底是一個什麼世界……我還不是很清楚。」

  其實姜子牙還是知道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的，只是那涉及了更多的事情，也是絕對不能告訴這方天地的原生生靈的。

  「我的靈魂，嗯，你們這邊習慣叫神魂或者三魂七魄，總之我的靈魂確實是從另外一方天地過來的，這叫做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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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來的那些人不同，他們並不是普通的穿越者，而是輪迴者。」

  「輪迴者？」

  「不錯，輪迴者！輪迴者是一種能夠在不同的世界中穿越，完成各種任務，讓自己不斷變得強大的人，一般情況下，在他們之上，都會有一個主神在操控一切……」

  姜子牙儘量涌李靖能夠聽得懂的語言，解釋著那些輪迴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在實際上，連他自己也並不怎麼明白輪迴者是怎麼回事。

  畢竟不管是穿越者還是輪迴者，以前他也只是在小說中看到過而已，只不過現在這些小說中的事情都發生在了他的身上，包括眼前這位朋友。

  姜子牙看著李靖，苦笑了一下道：

  「好了，現在所有事情都已經告訴你了。」

  「另外，當初我認識你的時候，確實帶著一點功利，但是後來我對你可是一片真心的啊，此言若虛，天打雷劈！」

  姜子牙指天畫地地發起了誓。

  李靖看了他一眼，接著嘆了口氣道：

  「有些肉麻而了。」

  姜子牙嘿嘿笑了起來。

  「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這一次，李靖終於站了起來，將插在沙灘上的誅仙四劍一一拔起。

  腦中響起連續的「叮」「叮」「叮」「叮」聲。

  李靖在原地默立了一會，接著走到了鄭倫的身邊，拍了拍猶自悲泣的師兄的肩膀。

  「師兄，我們走吧。」

  「只要我們不死，終有一天，就該他們死了！」

  ……

  片刻之後，李靖，姜子牙，鄭倫三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孟津城中。

  此時的孟津城內，除了原先的那些闡教三代弟子之外，還多了一些人。

  多出來的人，是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如今這兩位，是當初威震仙界的玉虛宮十二金仙中，僅存的兩個人了。

  幸運的是，他們從那場朝歌大戰中活下來了。

  而他們能活下來的原因，一個是因為李靖引走了最強大的准提道人。

  而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為度厄真人所化的那場春風，吹滅了當時廣場上所有輪迴者的生命，所以他們才有機會能從朝歌城中跑了出來。

  當然，當時最終活下來的，並非只有他們兩個。

  多寶道人也活下來了，龜靈聖母和烏雲仙姐弟倆也活下來了。

  「就剩下你們幾個人了？」

  「當時逃出來的，我們兩教門下加起來，應該還有七八百人，不過都各自分散遁逃了。」

  「因為我知道你在孟津城中有些安排，所以先來這裡看看。」

  多寶道人說道。

  相較於幾天之前，闡截兩教集中在朝歌城外的萬餘名仙人，此時僅剩下這麼寥寥幾百人，這種境況已經不足以用悽慘兩個字能夠形容的了。

  姜子牙說的沒錯。

  這方天地已經淪陷。

  而如果不是崑崙山底的那處地方，作為他們最後的存身之所，他們這些人最終也會在絕望的逃亡過程中，逐一被殺死。

  「接下來該怎麼辦？逃，還是在這裡跟他們拼了。」

  多寶道人漠然地問道。

  雖然朝歌城中大部分的天外來客都被那場春風吹死了，但是還有皇宮中好像還有一個聖人級的強者在，就是那個高瘦老者一直沒有現身。

  而此時天空之上，不斷有道道身影，又或者一些奇形怪狀的飛行法寶從雲層中掠過，往著朝歌方向而去。

  看得出來，散布於天地各處的天外來客，正不斷往朝歌集結。

  此時李靖還沒有告訴多寶道人關於崑崙山底那處退路的事情。

  所以對於多寶道人來說，此時在他看來，不管是戰是逃，最終的結果都是死亡，無非是死去之前，能不能多殺幾個那些天外來客而已。

  而見識過李靖在朝歌城中的統御手腕之後，他覺得此時應該問一下李靖的意見，有這傢伙領著他們，至少在戰死前，可以多殺一些天外來客。

  「這件事情等會再說，我先處理一下其他事情。」

  這是李靖給他的回答。

  而李靖此時要處理的事情，就是他麾下那支軍隊的事情。

  不說自西岐隨他征伐到朝歌的其他軍隊，就算他自己的直系麾下，也有四萬餘人的軍隊。

  這些軍隊自然不可能全部帶到崑崙山底去。

  按姜子牙的說法，崑崙山底的基地雖然很大，但容納一兩千人也就是極限了，絕不可能擠下一支數萬人的軍隊。

  而姜子牙沒說的是，那位少女也絕不會允許這麼多人進入基地。

  就算是他準備帶去基地的那些人，姜子牙其實也是在賭。

  他賭那個少女要想解決這次驟然升級的麻煩，需要這些人。

  而李靖現在面臨的問題，就是不得不遣散自己辛苦多年訓練出來的這支軍隊。

  這自然又是一件很讓人悲傷的事情，只是如今他們面臨的局面，已經沒有太多悲傷或者不舍容身的餘地了。

  而且讓這些凡人軍隊跟著他們同那些輪迴者戰鬥，也不過是白白送了性命而已。

  所以李靖只能讓這些軍隊化整為零，隱入鄉間野地。

  從目前輪迴者的行為來看，他們並不是要殺光這方天地的所有生靈，而只是針對他們修行者而已。

  自己麾下的兵卒，只要不透露原先的身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

  而在遣散之前，李靖也給了每一名兵卒一筆豐厚的賞賜，以酬多年隨他征戰之功。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遣散的。

  像李靖的親衛軍四柳軍，就留下了一部分。

  比如那五百蜀山劍，也都是修行者，而且和輪迴者戰鬥了很多場，自然不能把他們扔在外面。

  另外還有那一千異人軍隊，也不適合把他們扔在外面自生自滅。

  所以李靖問了姜子牙能不能把這些人也帶進那個地方。

  當時姜子牙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答應了。

  李靖有些奇怪，姜子牙不是已經是那個銀色巨蛋的主人了嗎？怎麼還這樣一副做不了主的模樣。

  安排妥當之後，李靖親自送別了自己麾下的將士。

  「若他日大帥重舉軍旗，吾等不論千里萬里，必然即刻前來重歸大帥旗下！」

  數萬健兒，齊聲高呼，鏗鏘雄渾，直衝雲霄。

  李靖身形挺直如槍，紅氅飛揚，英俊無匹的臉龐上一片肅穆之色，朝著所有人抱拳，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後會有期！」

  ……

  數萬跟隨他征戰了十餘年的軍隊，逐漸四散而去。

  李靖目送著最後一名兵卒的身影，消失在曠野之中。

  剛才他對著所有人說了後會有期四個字。

  只是李靖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些曾經的麾下將士了。

  只能說唯以此心盼將來吧！

  然後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人。

  身後站著的，是姜子牙，多寶道人，龜靈聖母，烏雲仙，太乙真人，玉鼎真人。

  稍後方是木吒，哪吒，楊戩等闡教三代弟子，龍吉公主，洪錦等人，還有陳九公，姚少司等截教精英弟子。

  再往後，是柳白眉，酒道人司徒鍾帶領著五百蜀山劍，還有郭宸，茯彩雲，以及一千異人戰士。

  這些人，都是準備帶進那個銀色巨蛋中的人。

  李靖的目光緩緩從他們的臉上掃過，然後沉聲說道：

  「你們可能都在想，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事情，是跟那些人戰鬥到底，還是逃。」

  「如果逃，我們又該逃到哪裡去？」

  「現在我要跟大家說的就是，我們要逃了，現在跟他們拼命，最終拼掉的，是我們自己的命，而如果我們全都死光了，那這方天地就真的徹底沒有希望了。」

  「所以我們要先活下去，然後再想辦法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戰勝那些天外入侵之敵，終有一天，我們要殺光這些敵人，奪回屬於我們的天地！」

  「而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崑崙山。」

  「在崑崙山的山底，有一處極隱秘之地，我們藏身在那個地方，就算敵人中的聖人境強者，也不可能發現我們的所在。」

  當李靖說到這裡的時候，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古怪之色，頗為迷惑地對視了一眼。

  崑崙山中有這樣的地方嗎？

  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那是一個很神秘可怕的地方……」

  然後，他們聽李靖如此輕聲低喃了一句。

  ……

  半日之後，所有人都來到了崑崙群山邊緣的一座山峰之上，山頂之上，有一座澄澈的天池，景色極為怡人。

  而金吒已經帶著西岐城中的家人們，在湖邊等著他們了。

  從孟津城到崑崙，相距足有十餘萬里，要在半日時間之內趕到，除非是像李靖這樣精通五行遁術的修行者，否則仙境之下極難辦到，那五百蜀山劍半不到，而那千名異人戰士就更辦不到了。

  不過這裡幸好還有多寶道人和龜靈聖母聖母這兩位真正的大羅金仙。

  大羅金仙要帶上這麼些人遠遊萬里，還是能輕鬆辦到的。

  事實上，光是龜靈聖母一個就夠了。

  因為她直接化為了一個大如山嶽般的巨龜，馱著所有人，飛上九天，四足划動，幾息之後就跨越了無數雲海，來到了崑崙群山之中。

  只是之所以在半日之後，他們才來到那處山峰，是因為先去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因為他們來到崑崙山的時候，赫然發現一大群天外來客，已經占據了玉虛宮。

  此時的玉虛宮，自然是極度空虛，不過是幾名天仙地仙，帶著一批剛入門不久的四代五代弟子留守。

  而圍攻玉虛宮的那些天外來客中，除了有不少金仙境的強者外，赫然還有一位大羅金仙級的強者。

  不過玉虛宮本來有元始天尊親自布下護宮大陣，就算此時沒有真正的強者坐鎮，也不應該這麼容易攻破的。

  可惜得是，玉虛宮中，早就有一名輪迴者了。

  就是幾年之前被元始天尊抓來的紅女王！

  在最關鍵的時刻，那紅女王暴起發難，殺死了主持護宮大陣的幾名天仙，幫著其他的輪迴者攻進了玉虛宮。

  而闖入玉虛宮的那些天外來客開始大肆搜刮殺戮。

  當李靖他們來到崑崙山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景象。

  所以他們花了一些時間，殺光了占據玉虛宮的那些天外來客，包括那名大羅金仙也未能逃走。

  只是這個時候並沒人知道，在攻破玉虛宮中發揮最大作用的某個女子，已經先行一步離開了。

  而在清剿乾淨宮中的天外來客之後，站在被糟蹋的不成樣子的講道閣外的廣場之上。

  李靖用探詢地目光看了姜子牙一眼。

  「怎麼處置？」

  他如此問了一句。

  是啊，就算現在殺光了攻入這裡的輪迴者，但用不了多久，恐怕又會有新的輪迴者來到這裡，占據這個原先這方天地中，號稱兩大道家祖庭之一聖地。

  姜子牙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太乙真人和與鼎真人。

  因為這兩位，才是最有資格決定玉虛宮命運的人。

  太乙道人和玉鼎真人，仰頭看著已然倒塌近半的講道閣，眼中各有悲傷。

  他們回想著多年之前，他們在此處聆聽師尊講道的時光。

  那時天地間一片祥和，經常來自四海八荒的仙人，匯集在這個廣場之上，恭聆元始天尊妙言闡道。

  那或許是這方天地最平靜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了。

  而現在，元始天尊已經死了。

  玉虛宮被人攻破了。

  講道閣也已經倒塌了。

  而玉虛宮，終究是元始天尊的玉虛宮！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對視了一眼，眼中盡露出了堅毅之色。

  然後玉鼎真人朝太乙真人點了點頭。

  白胖道人的臉上，此時一片肅殺，接著他厲聲說了一句：

  「闡教弟子，祭起你們的法寶！」

  身後的那些闡教三代弟子們，先是驀然靜默了一下。

  接著番天印升了起來。

  陰陽境升了起來。

  乾坤圈升了起來。

  吳勾雙劍升了起來。

  降魔杵升了起來。

  五禽神火扇升了起來。

  ……

  所有三代弟子都祭出了師尊留給他們的法寶，靜靜地懸浮在各自頭頂。

  然後太乙真人悲愴地仰天喊出了一個字。

  「砸！」

  這一日，玉虛弟子，親手砸了玉虛宮！

  因為寧願自己砸了這個仙家聖地，也不願被那些天外入侵之敵盤踞。

  ……

  然後，所有人來到那處偏僻的山峰之頂，站在了那座風景怡人的天池之畔。

  姜子牙先是消失了一下。

  不久之後，湖面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圈，姜子牙從光圈中走了出來，站在湖水之上，抬手示意大家進去。

  「那是一個你們從未見過，甚至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地方。」

  「而以後，你們應該會在裡面生活很久的時間。」

  「所以，進去的時候，不管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因為那是你們以後的家。」

  「這方天地中，唯一的家。」

  他對著所有人說了這麼一些話。

  多寶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先邁步走進了那白色光圈之中。

  然後是龜靈聖母。

  太乙真人。

  玉鼎真人。

  烏雲仙。

  一個接著一個，魚貫走進了那個光圈之中。

  李靖是最後一個進去。

  他對那個地方確實有些怕，但此時遲遲沒有走進去，卻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留戀。

  他拍了拍剛才去八寶雲光洞中帶來這裡的白鶴的翅膀。

  白鶴依然在流淚，因為它剛剛才知道度厄真人的噩耗。

  然後一人一鶴一起走向了光圈。

  踏進光圈圈之前，李靖回首頗為留戀地看了一眼這個天地。

  此後，就是潛龍在淵了！

  他如此想著，拉著白鶴的翅膀，消失在了光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