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神兵天降(二合一)
2024-07-18 07:41:19
作者: 黑咖啡少糖
「良心炮」這種土製臼炮製作簡單,威力驚人,不過有一個難以克服的缺陷——只能將火藥包投送至一百多米外,和動輒將炮彈打一兩里的加農炮(直射長管炮)比起來,射程差得太遠。
為了讓良心炮發揮威力,朱由榔砸鍋賣鐵,將所有精銳長矛兵抽調到三個小型方陣,直接將炮護送至城西大營前,才挖坑埋桶,向清軍營盤發起炮轟。
此舉大獲成功,也埋下一個不小的隱患——本陣已經沒有像樣的長矛戰兵了。
當城北清軍向本陣發起衝擊時,剩餘的一千多大寧、房山戰兵肩並肩組成人牆,與來自西安的重甲步兵們展開廝殺。
傅喀禪乃皇太極時期崛起的老將,在他的監督下,久居甘陝的駐防八旗沒沾染多少京師貴胄的靡靡習氣,展現出強軍的風采。
在他們的強攻下,明軍左翼受到極大壓力。
憑藉高昂的士氣,必勝的決心,還有前幾天團滅湖廣綠營所繳獲的武器盔甲,忠貞營將士們才勉力維持住陣線。
當傅喀禪本人親自率領的三千騎兵集結時,明軍右翼只剩一些缺少訓練、缺少經驗、缺乏反騎兵武器的二線部隊。
這些人當中,有的手持步戰用的八尺紅纓槍,有的手持新做的竹槍,甚至還有一些人只分配到斬馬刀一類的武器。長矛陣比起來,右翼明軍人數雖然更多,但反騎兵的能力卻差得遠。
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們展現過驚人的勇氣,但在鐵蹄之下,他們還能不能堅守陣地,會不會被騎兵擊穿,沒有人能保證。
就在那些新兵蛋子們惶惶不安的時候,一大隊手持燧發槍的勁旅從陣內走出,在右翼陣前排成了長長的三排。
馬如龍扯著嗓子大喊:「所有人注意,韃子騎兵速度很快,咱們只能齊射一輪。所有人開火後馬上裝上刺刀結陣,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記住,我們是皇家警衛團,絕不能讓騎兵衝到陛下跟前。聽懂了嗎?」
「聽懂了!」
一千六百餘明軍戰士從遙遠的廣東而來,用時大半年,行程數千里,歷經千辛萬苦才趕到湖北谷城。這一戰,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用手裡的火銃和刺刀,擋住近三千滿洲騎兵的衝擊。
他們高舉手中長長的燧發槍,大聲發出呼喊:「保護陛下,誓死不退。」
「很好!」
馬如龍立於陣前,注視著越來越近的飛揚塵土,表情堅毅而又絕決。
幾息之後,他用手指著正在逐漸加速的滿洲騎兵,發出迎戰命令:「韃子還有三十秒進入射程,碾碎他們!」
「遵命!」
在密集如雷的馬蹄聲中,滿洲騎兵如約而至。
這一次,他們沒有採用迴旋射擊戰術,而是催動馬匹越跑越快。在距離明軍約兩百米距離時,他們抽起馬鞭,將戰馬軀體內的潛能發揮至巔峰。
「賊人居然又把火銃手放在前面,還想再耍我們一次嗎?這次,不會再讓你們得逞。」
面對輕視,一個驍騎營參領帶著滿腔怒火,高舉手上的馬刀,在顛簸的馬背上發出高呼。
「殺死那些南蠻!沖啊!」
「沖啊!」
雷霆已至,萬馬奔騰!
一線指揮官們謹記兩個時辰前同袍得到的教訓,重新啟用對待步兵的戰術對待騎兵。三輪齊射,只有三輪,多一輪都沒有。所以,他們只能利用火銃近距離的威力,對敵人造成一次性巨量殺傷。
「穩住!」
「穩住!」
「穩住……開火!」
「啪啪啪……」
直到距離騎兵約一百米的時候,明軍火銃手們終於開火。五百多發彈丸夾著風聲向清兵呼嘯而去,在電光火石間,數十匹戰馬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悲鳴。
止不住慣性的受傷戰馬向前跪地摔倒,馬背上的騎手被高高拋出,然後落到地上不斷翻滾。後續不少騎兵被地上的或人或馬的屍體阻礙,不得不急牽馬頭減速繞行。
幾秒鐘過去,滿洲騎兵們又向前衝刺二十餘米,此時,又是一輪槍聲響起,多達兩百餘騎接連倒下。
還沒等騎兵們發出慘叫,第三輪彈丸又再次襲來。
最後一輪齊射時,明軍火銃手距離騎兵只有四五十米。這麼近的距離,五百多發彈丸組成的彈幕殺傷力異常驚人,多達五六百騎成為明軍槍下亡魂。
看著七八百名同族兄弟在幾口氣的時間內戰死,所有騎兵都悲慟得發狂。
然而在他們面前,打光彈藥的明軍火銃手們非但沒退,反而以把總隊為單位迅速集結,同時將手中刺刀向前伸出。
警衛團每一個把總隊三十三人,他們並肩靠背站成一團,用三十三柄明晃晃的刺刀組成一個刺蝟。刀尖在夕陽下發出耀眼寒光,讓他們對面的戰馬生出本能恐懼。
「嘭……嘭嘭……嘭嘭嘭!」
無數戰馬在刺刀陣的間隙間穿過,直接撞在後面的明軍士兵身上。
僅在兩軍接觸的一剎那,就有數十個明軍士兵被高速戰馬撞翻,那些七孔流血的屍體重重摔在地上,又被隨後而來的戰馬踩踏成一灘肉泥。
隨後沖入的滿洲騎兵們將手中馬刀斜向展開,利用高速划過一個個敵人的脖子。
「這就是騎兵的力量!」
朱由榔第一次感受騎兵沖陣的巨大威力,在兩軍接觸的那一剎那,心頭竟像被重錘狠狠一擊,氣悶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騎兵浪潮在即將撞到警衛團的前幾秒,戰馬選擇繞過燧發槍刺刀陣,在幾十個戰團的縫隙間穿過。潮水化為幾十道洪流,在明軍大陣上撞開數十個口子,騎兵所過之處,房山士兵們猶如韭菜般被撞倒。
很多人還沒來得及揮出手中武器,就已被一擊斃命,當然,也有很多人在死前將手中長槍、竹槍刺入敵軍戰馬的體內。
不少清兵在戰馬倒地前躍出,幾個翻滾後揮舞著馬刀起身,又向仍站著的明軍殺去。只是這一次,他們面前的敵人沒有調頭就跑,而是勇敢地沖了上來。
在突破敵陣的一瞬間,很多滿洲騎兵都滿心歡喜,因為他們面對的明軍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然而馬力亦有窮時,既然明軍沒有被擊潰,那麼越深入阻力自然越來越大。在不斷刺來的長槍長刀中,越來越多人從馬背上跌落。沒被武器擊中的戰馬也在層層阻擋下漸漸失去速度,馬刀不再輕輕一划就致命,騎手們必須探下腰身用力揮舞武器。
「那是來自甘陝的八旗,傅喀禪練的好兵。」
朱由榔指著突入戰陣最深的一隊發出感嘆,他從帶著西北色彩的一些配飾中認出對方來歷。
那十幾個騎兵在密集的明軍中沖開一條通道,深入戰陣十餘米,他身後的同伴借著高速收割了幾十條明軍士兵的生命。
如果三千騎兵都像他們那樣勇猛,也許明軍大陣真的會被整個衝垮。
然而一大半騎兵都沒有那麼無畏,沒有沖得那麼深,很多人看到前面刺來的竹槍後選擇勒馬迴避,或者從馬背上凌空跳落。
沒有了戰馬帶來的速度,沒有居高臨下的優勢,那些重甲騎兵們就和步兵差不多了。
還有兩三百個坐騎特別高大,盔甲特別明亮的騎兵最終並沒有沖陣,而是圍著幾隊火銃兵不停打轉,一邊用手裡騎弓射著箭矢,一邊從嘴裡發出大呼小叫。
隨著三千騎兵幾乎全部沖入戰陣,火銃兵們終於回過神來。他們驚訝地發現,大部分燧發槍刺刀陣並沒受有到衝擊,很多人甚至毫髮無傷。
「快,快,重新裝填彈藥!」
「裝填彈藥!」
來不及慶幸死裡逃生,火銃兵們從顫抖的雙手從胸前的戰術背心內取出火藥,倒入快冷卻的槍管中……
……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就在谷城內外屍橫滿地,明清兩軍打得精疲力竭的關口,一道滾滾濃煙從城北升起。
朱由榔、馬如龍、袁宗第、劉體純……還有穆里瑪、傅喀禪、董學禮、張勇……還有千千萬萬叫不出名字的兩軍戰士們,他們似乎一起中了魔咒一般,抬起頭遙望那一道刺眼的信號。
當空虛的城北大營中央升起一面鮮紅的旗幟,城西倖存的明軍忽然爆發出歡呼的浪潮。
「援軍到了!」
「馬寶將軍到了!!」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援軍具體有多少人,也許只有幾百前鋒、幾艘戰船,甚至只有幾十個武藝特別高強的勇士……不過援軍如約到來,足夠讓城西明軍重拾信心,身體再度迸發出額外的勇氣和力量。
與此相對,正在搏殺的清軍士兵們如喪考妣,臉色就像死了親爹親媽那麼難看。
遠處觀戰的穆里瑪面如死灰,在決定破釜沉舟後的一個多時辰里,他分分秒秒都在期盼好事情發生。
比如說谷城明軍棄城而逃;或者張勇押著袁、劉、郝、李四寇走上谷城的城頭;或者城西大陣和長矛方陣發生潰敗,武藝高強的騎兵們突入偽帝身前,一刀砍下偽帝人頭;或者偽帝像剛登基時那樣,帶著十幾個親兵齊軍而逃;或者……
其中每一種「或者」都有可能成為壓垮明軍的最後一根稻草,每一種「或者」都有很大機率發生,然而直到最後,他卻連一件都沒有看到。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馬上退兵的時候,一百多騎兵從明軍戰陣內奪路而出,向主帥的方向奔來。
從散亂的旗號中,穆里瑪認出其中幾個人是他的堂兄或者族兄,擁有瓜爾佳氏血統的八旗貴胄。
隨著兩黃旗的達官貴人臨陣脫逃,因傷亡慘重對穆里瑪充滿抱怨的兩白旗,正藍旗也選擇撂挑子。整條陣線的清軍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勇氣,數不清的八旗子弟紛紛丟下武器,轉身向外奪路而逃。
「敗了!敗了!」
一些還擁有馬匹的幸運兒縱馬向外狂奔,而只能靠雙腳走路的倒霉蛋則被兇狠的明兵追上,用尖刀從他們盔甲的縫隙間刺入。
還有一些兇悍的八旗老兵背靠背組成一個個小團體防禦,然後絕望地看著那些四散逃跑的同族一個接一個被殺死。
城西大營附近,還在奮戰的董學禮本已差不多攻破一個長矛方陣,然而當他在高處看到八旗軍團率先潰敗,內心的信仰瞬間崩塌。
他用微張的嘴巴喃喃自語,低聲吐出一連串疑問句:「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他們怎麼能這樣?我們綠營被轟成這樣都還沒潰散,他們倒先跑了?可恥,可恥啊!」
谷城城頭,張勇看到城西八旗軍團潰敗,知道再打下去已經沒有了意義。
上次去雲南,他作為甘肅總兵帶去三千多西北兵,最後陪他回到重慶的還不到五百。這次他作為甘陝提督,一次性帶著上萬甘陝兵出漢中,不知道能回到家鄉的還有幾個。
他命令棋手發出信號,讓所有綠營精銳立即放棄進攻,從南門向城外撤退。
「王明德,帶人去控制船隻和渡口。」
「提督……」
「快去!」
……
谷城內,正在強攻縣衙的綠營精銳們看到城頭旗幟急搖,茫然不知所以。
在軍官們「撤退、撤退」的叫聲中,綠營兵們紛紛轉頭就向城南方向跑,就連珍貴的攻城重炮也沒來得及銷毀。
在路過街角的時候,驚慌失措的胡文科被一個磚頭絆倒。還沒等身邊親兵將他扶起,十幾個連盔甲都沒穿的明軍忽然從小巷子裡衝出來,對著數倍於他們的清兵發起進攻。
被沉重盔甲和滿地鮮血所累,胡文科接連打滑了好幾下,一連幾次沒站起來。等他柱著武器終於站直,他身邊的幾個親兵已被兇狠的明兵趕到幾丈開外。
一個明軍士兵正手握長槍猛扎過來,從兇狠的目光中,胡文科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喬……喬……喬三?」
「沒錯,在下正是喬三,」那個年輕的輔兵緩緩將槍桿扭轉,讓槍尖攪碎仇人的肺腑。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胡文科口中湧出,他到死也沒明白,這十幾個明軍輔兵怎麼敢對滿街的綠營精銳發起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