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八旗衝鋒(二合一)
2024-07-18 07:41:17
作者: 黑咖啡少糖
「軍情急遞,閃開,快閃開……駕,駕駕!!」
均州信使剛從渡船跳上岸,就拿出令牌從仙人渡守軍那裡換來兩匹驛馬,然後揮舞著馬鞭從渡口疾馳而出,向城西方向一路狂奔。
一般來說,使者傳信都會為驛站愛惜馬匹,這樣下一次在驛站換馬時,驛卒才會有好臉色。即使手中信件是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急遞」,也沒有把坐騎往死里催的道理。
然而這個使者似乎已顧不上那麼多,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馬匹,儘量把速度提到最高。
兩匹馬都累得倒下後,均州信使終於把軍情交到穆里瑪的手中。
信里只有一條消息:賊將馬寶率大小戰船三十餘艘,視均州為無物,正沿漢水直撲向谷城而來。
「大帥,均州派出水師攔截,然賊兵兇猛,我們實在是攔不住。我家守備派小的騎快馬兼程來報信,恐怕……恐怕比賊人快……快不了多少。」
使者話音未落,穆里瑪已感覺天旋地轉,茫然不知所措。
均州到谷城距離不遠,沿漢水順流而下只有八九十里,可謂「朝發夕至」。
兩個多月前,張勇正是憑著這個速度優勢,一夜之間神兵降臨,率大軍出現在谷城西側,將谷城明軍的退路切斷。
如今馬寶挾大勝之威,完全不顧後路被均州守軍截斷的風險,率軍強行闖關,那麼在大約三、四個時辰之後,他就會出現在漢水之濱。
在此役之前,馬寶給滿清大將們的印象只是一個普通將領——從沒作為主將指揮過大型戰役,戰績不值一提,和竇名望之類的鋒將差不多,甚至稍顯不如。馬寶最光輝的戰績,就是作為李定國的前鋒,在兩廣偶爾占領過幾座小城。
穆里瑪怎麼也沒想到,馬寶竟接連打出大捷,然後用張勇的戰術還以顏色,一下子擊中清軍要穴。
事以至此,可行的應對之策已經不多,比較穩妥的方案只有一個。
即集中城北大營兵馬,沿北河、漢水一線嚴密布防,守住仙人渡和其他適合登陸的河灘,阻止馬寶在谷城附近上岸。同時,讓張勇立即率綠營精銳退出城池,返回城西將偽帝擊退。
等戰事稍緩,分散在谷城四周的清軍就可以逐步收縮至城南,然後利用南河邊的一系列渡口,將大軍分批運回安全的漢水東岸。
這個方案能最大限度保存實力,同時把數千傷兵一併帶回襄陽。畢竟清軍在谷城附近還有四萬可戰之兵,明軍連續作戰這麼久,即使來了一支生力軍,也不可能對抱團的清軍構成威脅。
不過這樣一來,谷城之役就徹底失敗了。
從甘陝、湖廣各地調動六萬大軍,忙活了大半年,耗費物資錢糧無數,最後落得一個喪師辱國的結果。這毫無疑問是一個的重大失敗,朝廷會怎麼看待他穆里瑪,怎麼看力保穆里瑪掛帥的鰲拜?
蘇克沙哈肯定會借題發揮,追究此戰罪責;平時索尼不聲不響,也很可能會落進下石……
達素之敗已對鰲拜地位造成極惡劣影響,若再敗一次,朝堂之上還會有人繼續支持鰲拜嗎?八旗里還有鰲拜的位置嗎?
沒錯,鰲拜是順治帝欽點的輔政大臣,但只是四大輔政之一,並非不可或缺;他穆里瑪僅僅是一旗都統,又不是高貴的旗主,隨時可以替換——即使愛新覺羅家的皇親國戚,遭受這樣大的失利,一樣會被治罪,他穆里瑪怎麼能逃得掉呢?
想到這些,穆里瑪目露凶光,做出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
「傳本帥命令,城西大營內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突破長矛陣,搗毀賊人大炮;命杜敏督促城北諸部加快腳步,向偽帝大陣左翼移動,與本帥兩面夾擊偽帝。滿漢將士皆披甲上前,不惜一切代價擊敗城西賊軍,砍下偽帝人頭。」
這個命令一出,所有滿洲將領都大驚失色。城外綠營幾乎沒有戰鬥力,想要攻破長矛陣或者偽帝大陣,只能讓八旗子弟帶頭上。這所謂的「不惜一切代價」,是把八旗子弟也放到「代價」里了。
「不可,不可啊!」
聽到「滿漢將士皆披甲上前」幾個字,圖海從嚇得臉色蒼白。
一向不懼硬仗的傅喀禪也極力勸諫道:「為今之計,當穩妥為上。不如讓張勇把綠營將士從城內調回來……」
「來不及了。等張勇把綠營精銳抽出來,他們的生力軍早就到了。這與認輸何異?」
「那也比硬拼強,」一個隸屬正藍旗的驍騎校尉叫了起來,「廣州一戰,京城已家家戴孝,難道今天還要再來一次嗎?」
見大家都畏懼八旗子弟損失,穆里瑪祭出王命令牌和御賜金刀:「喀爾塔臨陣退縮,擾亂軍心。拖下去,斬首。」
「穆里瑪,你公報私仇,公報私仇!」
那個驍騎校尉對穆里瑪破口大罵,高呼大家都是八旗子孫,穆里瑪沒資格處死他。
「狗賊,陛下和太皇太后必不會饒過你……」
隨著一聲慘叫響起,穆里瑪向在場高級將領發出一連串質問:「遇戰則避,難道我八旗將士都沒有血性了嗎?難道等偽帝兵臨京師,我們才敢與之一戰嗎?再這樣下去,這個仗還有得打嗎?」
說著,他抽刀指向一里多外的大明龍旗,接著厲聲道:「諸位好好想想,偽帝就是看準了咱們不敢硬沖,才敢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今日不戰,八旗膽氣盡失,大清的江山社稷危矣……太皇太后賜我王命令牌,就是要治喀爾塔這種無膽鼠輩。誰若再畏敵不前,自來金刀前領死。」
……
朱由榔立於陣中,見谷城城牆上明軍旗幟一個接一個被拔除,心急如焚。
解圍行動拖得太久了,谷城內明軍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城西大營在明軍「良心炮」的轟炸下已經亂做一團,清軍仍然沒把攻城部隊抽回來,可見裡面已到淪陷的最後關頭。
為了防備騎兵衝擊,朱由榔不得不將近萬步兵結成一個緊密的大陣,這可以增強防禦力,卻讓整體行動變得很困難。
每次走不到五十步,大陣就要停下來重整隊形,整一次起碼一刻鐘,沿途還要挖掘一些壕溝,擺下一些拒馬,可謂舉步維艱。之前有長矛方陣在前面吸引注意力還好一些,如今滿洲騎兵放棄限制長矛陣,跑到大陣周圍騷擾,更讓主力動彈不得。
就在朱由榔不知道該怎麼破局的時候,周圍來回遊盪的騎兵忽然在遠處重新集結起來,近三千騎兵連人帶馬烏壓壓一片,看起來像有大動作。
朱由榔驚疑了一陣,又看到城北大營走出的五、六千人正加速向自己圍過來,其中大部分衣甲鮮明,一看就是不差錢買裝備的八旗子弟。
「三千滿洲騎兵,三千多八旗重甲步兵,還有不少綠營兵,嘖嘖,穆里瑪很看得起朕啊!」朱由榔一邊數字敵人的數量,一邊發出驚嘆。
看到如此多的滿洲大兵向自己襲來,很多房山戰士都緊張得雙腿發軟。
那可是傳說中「滿萬不可敵」的野蠻人,現在幾乎全集齊在城西,確實對房山出來的輔兵們有很大壓力。
就在這時,山邊坡上忽然響起一陣號角,一個旗手正在拼命搖動旗幟,另一個信號兵則在興奮地用摩斯碼打著旗語。
過了一小會兒,身邊的信號兵激動地叫了起來:「陛下,大喜,大喜!馬寶將軍在五日前大敗鄖陽巡撫白秉貴,現正沿漢水趕來谷城,今日……最遲明日就到。」
朱由榔終於知道為什麼八旗兵不再磨磨唧唧,反而集齊力量發起總攻,這是分明是狗急跳牆了。
「好,很好。馬寶這廝,果然不負朕的重望。朕就知道,這傢伙有名將之姿,定能大破賊兵。哼哼,白秉貴是什麼人,朕連聽都沒聽說過……」
朱由榔對自己的「識人之能」頗為得意,又道:「昔日七星關,他被張勇和吳三桂壓著打,這回總算可以報仇了。」
他拍著手掌慶賀,下令將這個好消息通告全軍。
消息傳到之處,城西明軍歡聲雷動,響切雲霄。上萬人的歡呼聲是如此之大,在曠野上越傳越遠,就連谷城內也能隱隱聽到。
「來吧,都來吧,讓你們好好看看,哪一邊才是中華大地的最強軍隊。不是滿洲八旗,而是我大明的勇敢將士。」
看著越來越近的隊伍,朱由榔發出簡短的命令:「堅守陣地,準備迎敵。」
……
永曆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黃道吉日。
一番簡短的準備之後,董學禮和護軍營參領巴都重振旗鼓,以禁旅八旗里的三千護軍營精銳為前鋒,湖廣綠營為輔助,對城西大營外的長矛陣反擊。
這是一場比拼勇氣的競賽,身穿三層重甲的八旗子弟們必須冒著密集的彈雨衝鋒,再用身體擠開明軍密密麻麻的長矛,衝到內部大開殺戒,順便把陣中那幾門該死的拋射火炮給端掉。
一旦進入火銃射程,誰退誰死,誰進誰活,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巴都單手舉著一面厚重的鐵盾,用滿語大喝一聲「殺啊」,然後向營外的明軍殺去。在他的身邊,護軍營的勇士們亦緊跟腳步衝出。
在他們身後,董學禮不顧地上滿是鐵蒺藜,拼命驅趕好不容易集齊的上千火銃手成扇形展開。
「向賊人的長矛兵開火,開火!」
在明軍長矛陣內,賀珍已顧不得保存實力,讓所有火銃手全部出陣,將全部火力轟向衝過來的重甲步兵。
賀珍這樣叫道:「忠貞營的兄弟們,背後就是陛下,一步也不能後退。殺韃子呀……」
……
就在城西大營發起反擊的時候,在一里多外,副都統杜敏亦振臂高呼,發出進攻的命令。
「陣斬偽帝者,無論滿漢,皆抬上三旗。為了大清,沖啊!」
「為了大清,沖啊!」
城北過來的五六千人,亦以西安駐防八旗為前鋒,向朱由榔所處的明軍大陣發起了衝鋒。
一時間,城西所有戰線都進入慘烈的白刃交鋒,刀劍從一個個士兵手中刺出,再從他們對面敵人的胸膛刺入。
在明軍的頭頂上,是漫天的箭雨;在清軍的面前,是呼嘯而來的子彈。
這不是相持和對峙,而是不顧性命的強攻和搏殺。
所有滿洲八旗兵都知道,不在兩個時辰內解決戰鬥,他們必輸無疑。而所有明軍也都知道,只要守住陣地,保護天子,必將迎來大勝。
朱由榔立於陣中,仿佛回到手刃沙里布的那一天。這幾年,已占據大半個中國的滿清是如此強盛,這讓他每打一場仗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這場仗正是轉折點。他堅信,只要消滅谷城的這批精銳,湖廣敵強我弱的形勢必將逆轉。
……
在明軍大陣左翼,穆里瑪站在馬背上,看著各條戰線硬拼了兩刻鐘,依舊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他心如刀絞。
明軍正面迎戰禁旅八旗,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一觸即潰,而是將戰鬥拖進了漫長的消耗戰。
八旗子弟一個接一個倒下,每條生命都是貼在他身上的催命符。整個戰役,八旗子弟的陣亡數字已經超過兩千,他已經沒有退路。
現在即使拿下四大寇的人頭,亦不能抹平損失數千八旗子弟的重大損失。只有拿下偽帝的人頭,才能一舉翻盤。
對,只有這樣。
「騎兵全部上馬準備!」穆里瑪平靜地發出命令。
「穆里瑪,三思啊。此時收手,為時未晚,騎兵一失,悔之晚矣!」
滿洲騎兵大部分都是兩黃旗的貴胄,作為正黃旗滿洲都統,圖海覺得不能讓穆里瑪繼續賭下去。大家都是兩黃旗都統,都掛著將軍銜,他覺得自己必須制止穆里瑪的任性妄為。
他攔在幾個參領面前,大聲道:「我不同意讓騎兵強沖步兵陣。」
「把圖海押下,戰後發落。」
穆里瑪高舉王命令牌,再次下達命令:「向著偽帝旗幟的方向,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