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板鴨方陣(二合一)
2024-07-18 07:41:06
作者: 黑咖啡少糖
清軍重振旗鼓後,對外圍明軍的挑釁完全不予搭理,心思完全放在如何攻破谷城上,好提前拿到軍功和賞金。
想要分散攻城清軍的注意力,朱由榔必須要想辦法進攻。比如說派出大批兵力靠近清軍城西大營,迫使一部分清軍精銳回到營盤周圍防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留一些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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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城到西邊丘陵的直線距離有八、九里,中間全是平整的耕地,一馬平川。特別在冬天,野草不旺盛,可以說毫無遮擋。明軍有任何風吹草動,清軍立即知曉,完全沒有偷襲的可能。
想要牽制清軍,朱由榔只能派大軍堂堂正正地離開丘陵地帶,抱團向東推進四、五里地,摸到幾條清軍戰壕的邊。這樣,明軍的突擊步兵才能對清軍營盤產生威脅。
然而在平坦的戰場上,步兵追不上騎兵是客觀規律,天王老子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對於騎兵來說,幾里地就是一溜煙的事,明軍無論用什麼方式通過,都不可能忽視騎兵的存在。
朱由榔想了很久也沒想到一個好辦法,可以讓步兵安全通過那幾里地,又能在完成任務後安全返回丘陵地帶休整。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幾個使者從廣州遠道而來,分類匯報廣東近期的情況。
朱由榔現在哪有心情關心政務,聽匯報時心不在焉。只有當使者說到特別重大的事,例如暹羅銀船到港之類的好消息時,他才會「嗯」的一聲,表示知道了。
按照大明體制,大部分政事都有固定的處理流程。
首先,通政司先將奏章送內閣,閣臣票擬(即寫下處理意見)後再送往大內司禮監,皇帝隨便看一眼,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就會示意秉筆太監硃批。
也就是說,絕大多數稀碎政務的處理工作都是由內閣完成的,皇帝只是一個審核把關的角色,不用動很多腦筋。
現在廣州有太子監國,有郭之奇、方以智等幾個老成的閣臣輔佐處理政務,又有政務委員會和軍事委員會一起商討難題,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就在朱由榔聽得昏昏欲睡的時候,一條來自呂宋的外交消息讓他提起了精神。
馬尼拉總督曼利克亦派使者抵達廣州,希望大明官方給一個解釋,為什麼派武裝部隊入侵呂宋,侵犯西班牙的領土。
「我們派官兵去呂宋了嗎?沒有吧?」
朱由榔大惑不解,回想一番後,確認自己沒做過這樣的決定。
他猜測著向使者李廣義問道:「莫不是下龍灣之役迷航的清軍,被吹到呂宋去了?這可不能賴到咱們的頭上。」
李廣義是雷州知府李忠良的嫡長子,現在職方司當差。他這趟千里迢迢趕來四川,正是為了講清楚這件事。
見天子問起,他連忙將方以智手書的密函呈上:「陛下,方閣老早已譴屬下調查清楚,這是詳細內情,請陛下過目。」
朱由榔拆開密函仔細一看,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很小,有些人被認為已經徹底消失,沒想到短短兩年之後,這些人竟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大明國的視野內。
他們惹下的麻煩不小,甚至可能對未來的世界格局產生影響。
原來大半年前,一夥自稱呂宋來客的神秘人抵達香江島,向駱希德-馬丁公司採購一批燧發槍和彈藥,自稱全付現銀,希望駱希德老闆不要聲張。
駱希德是什麼人?大明軍方最大的合作軍火商,怎麼會為一點小錢觸犯朝廷的武器出口禁令,很快將消息報告給職方司的李光義。
李光義本以為這只是一夥軍火走私販子,便連夜招呼香江巡檢朱四帶隊去抓捕,卻無意中解開一道外交謎題。
原來這夥人就是西班牙使者所說的「大明官兵」,這次冒險前往香江島,就是為了給遠在呂宋同夥購買武器軍火。他們的頭領讓人意想不到,竟是兩年前漂洋出海的大明南澳總兵陳豹。
永曆十六年三月,有傳言南澳總兵陳豹不聽號令,要密通平南王尚可喜投誠,鄭成功便派遣軍力最強的右武衛周全斌帶上駐守思明的杜輝、黃昌部,一起會剿陳豹。
陳豹無法自證清白,又不敢出兵迎擊周全斌,心灰意冷之下,便留下兒子陳士鰲投降周全斌,自己率數百心腹漂洋出海,準備去南洋當個自由自在的海盜度過餘生。
他們在呂宋立下一個臨時據點後,大量被西班牙人虐待的華夏族人前去投奔,一來二去,驚動了邦邦牙理事喬瑟夫·拉斯。
在喬瑟夫·拉斯的極力慫恿下,馬尼拉議會出動一支一千兩百一十人組成的正規軍,前往邦邦牙省圍剿不速之客。
陳豹的手下都是南澳鎮的精銳老兵,在正面對抗失利後,立即改變思路,轉為誘敵深入叢林打埋伏,最後大破西班牙人。
有感於西班牙人火器犀利,陳豹硬著頭皮派人返回香江島求購武器,才讓這一樁外交懸案水落石出。
也就是說,前往呂宋島的神秘武裝的確是大明官兵,不過卻是「叛逃」的官兵。
至於是配合西班牙人,將陳豹及餘黨抓捕歸案,還是任其在呂宋自生自滅,亦或是其他的處理方案,監國太子拿不定主意,於是發來密函,請求朱由榔示下。
「陳豹投敵的問題不是早就有定論了嗎?據吳六奇所說,是清賊的陰謀,朕沒記錯吧?」
「回稟陛下,郭閣老說,陳總兵乃大明官兵,有冤屈應當在閩王殿下面前分辯清楚。就是不敢回福建,也應該到御前申冤。自行前往異域藩土,有臨陣脫逃的嫌疑,不可不治罪。不過……不過……」
李光義本來應答如流,然而說到此處卻開始卡頓起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朱由榔敲敲桌子,忽然間改變話題問道:「你是李忠良的兒子,沒記錯的話,《香江時報》陣地記者劉維寧應該是你表弟吧?」
李光義從躊躇中驚醒過來:「啊!陛下記岔了,劉維寧的……嫡母是屬下的妹妹,所以……他應該叫我舅舅。」
「不會吧,我記得他比你小不了多少。」
「回稟陛下,他比我大一歲……但我妹妹是他父親的……」李光義漲紅了臉,終於把「續弦」兩個字吐了出來。
一般說來,續弦也是正妻,光明正大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不過老夫少妻年紀懸殊,一看就能猜到李忠良當年是為了攀結權貴,才將女兒嫁給劉履旋那個老傢伙。
如今李忠良貴為雷州知府,又屢立大功,前途不可限量,李家的地位比劉家高多了。對於這樁親事,李光義當然覺得有些羞恥。
朱由榔旋即想明白裡面的故事,正色道:「劉維寧所寫的戰地報導朕經常看,寫的很精彩,最難得『不偏不倚,實話實說』八個字。你乃朝廷命官,又是奉命而來,難道心裡還藏著什麼不敢說的話嗎?」
李光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罪:「陛下恕罪,屬下御前失儀,罪該萬死。屬下只因官階低微,不敢妄議朝政。」
「朝政誰都可以議,說兩句話,還犯法不成?放心大膽的說。」
「是,陛下,」李光義被這一頓敲打,哪裡還敢再猶豫,脫口而出道:「之前就有坊間傳聞,有一隊官兵在呂宋庇護了不少老百姓,是朝廷派去的大英雄。紅毛鬼子多行不義,官兵把他們狠狠揍了一頓,大家都覺得很解氣。如今看來,這隊官兵就是陳總兵他們了。」
「這麼說,你覺得不該治陳豹的罪?」朱由榔繼續問道。
「屬下不敢妄議朝廷二品大將之罪……屬下只是覺得,陳總兵在呂宋大破西班牙人,乃揚我大明國威之舉,似乎……似乎可以從輕發落。」
「哦……原來是這樣,你先起來吧。以後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很招人煩。」
「謝陛下不罰之恩,屬下銘記陛下教誨。」
李光義知道自己逃過一劫,連忙抹著額頭上冷汗站起,老老實實地站到一邊等候問話。
「嗯……嗯!」
朱由榔把李光義的不成熟意見放在一邊,又重複看了一遍密函內的文字,正如李光義轉述的那樣,內閣傾向對陳豹進行懲戒。
郭之奇的說法很有道理,陳豹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如果八抬大轎,大吹大打地把他請回來,卻更行不通。
水師不比陸師,戰船一出海就「廣闊天地,大有所為」,船長夥同部下拐船出逃非常容易。如果樹立一個壞榜樣,以後其他水師將領有樣學樣,動不動就連人帶船跑到南洋去,大明水師就亂套了。
一艘船價值成千上萬兩,陳豹自己亡命天涯就算了,別連船帶兵一起拐走啊。
但陳豹在呂宋庇護成百上千無辜老百姓是事實,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會將好口碑給予一個壞蛋。
朝廷法度與天理人情之間產生衝突,朱由榔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決斷。
他拿著密函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指著一個數字向李光義問道:「馬尼拉議會出兵一千兩百一十人,這是什麼講究。西班牙人一個營的人數這麼有零有整的嗎?」
李光義隸屬職方司,當然詳細審問過這個問題,見天子問起,他立即答道:「回稟陛下,據陳總兵的手下所說,西班牙人一個營的人數就是有零有整的。打起仗來,他們可厲害著呢。陳總兵率南澳精兵發起衝鋒,竟然被打得丟盔棄甲。如果不是西班牙人追進密林,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哦?竟如此厲害,有什麼名堂。」
李光義見天子對此大感興趣,連忙將研究心得和盤托出。
原來在和陳豹的對抗中,西班牙將陸師組成一個戰鬥方陣對抗。方陣主要由長矛手和火銃手組成,其中長矛手持五米左右的長矛站中間,火銃手分站四個角。
陳豹率部發起衝鋒時,四個角的火銃兵輪流對明軍進行射擊。等明軍的近戰部隊快要接近時,火銃兵就躲進長矛陣內,讓明軍徒呼奈何。
「陳總兵他們根本突破不了密密麻麻的長矛陣,只好先撤退。誰知火銃兵又從陣內跑出來,對他們又是一陣猛轟。就這樣,陳總兵連一個紅毛鬼子都沒砍死就敗了。」
朱由榔聽著這個戰術有點熟悉,仔細回憶一番後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西班牙大方陣戰術嘛。
他原以為既然是「大」方陣,人數至少也是數千,甚至上萬,沒想到一千多人就可以結成一個防禦力良好,火力又猛的陣型。
人數少了,行動起來必然比上萬人的大陣靈活得多,保持陣型也更為容易。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方陣能不能抵禦騎兵的衝擊。
朱由榔連忙叫人把賀珍找來,讓李光義把西班牙人的戰術又重新詳細說了一遍,引起賀珍的沉思。
良久之後,賀珍終於抬頭道:「陛下,按李大人所說,紅毛鬼子把八個長矛……連,和四個火銃連,嗨,這個『連』大概一百多個人,沒錯吧?」
「沒錯,他們一個連差不多就是一百多個人,和御林軍的一個千總隊相當。」李光義答道。
「嗯,每個方向兩百個長矛兵,好像有點少啊!」賀珍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費力地拿著毛筆在紙上塗塗畫畫。半晌之後,他驚訝地發現,雖然長矛兵的人數少,但是由於方陣也小,還是可以保證在每個方向都能結成三排長矛禦敵的。
三排長矛當然可以抵禦騎兵的衝擊,尤其是滿洲騎兵。
「陛下,其實韃子的騎兵衝擊力並不強,最主要還是嚇唬人。還有,他們可能會衝到一半就迂迴拋射,不勝其煩。如果我們在陣內安排足夠的火銃手,騎兵的軟弓肯定射不過火銃……」
賀珍提議,如果用這種小型方陣禦敵,可以一次性派出好幾個,組成犄角之勢。這樣幾個方陣中間的核心陣似乎可以安排更多火銃手。畢竟騎兵很難無視外圍方陣火銃手的交叉射擊,突到中間衝擊裡面的那個方陣。
「不,朕打算在裡面安排幾十門火炮,騎兵不來則已,來就轟他娘的。」
「陛下,我們哪裡有炮?」賀珍大惑不解地問道。
「我們不是有幾個鐵匠嘛,連夜造個幾十門就是了。」
朱由榔一臉輕鬆,仿佛鑄造一門火炮就像造個鐵桶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