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夔東水師

  在天子的詔諭下，東、西川眾將紛紛拜別朱由榔，離開嘉定州返回本部，率部奔赴前線。

  

  幾天後，除敘國公馬惟興留守嘉定州外，朱由榔與文安之、毛登壽、馬寶、劉鎮國、高啟隆、馬如龍等一大批文臣武將登上一艘大型戰船，向重慶、奉節進發。

  在來之前，朱由榔本以為四川處於長江上游，通行的船隻應該都很小。從歸化鄉接駕的船隻來看也的確如此，大的只能坐三、四十個士兵，小的甚至只能坐得下七八個。

  這種小型船隻是很難用於進攻壁壘的，特別是面對夷陵、江陵、岳州的重重江防，直面硬沖和送死差不多。

  然而，文安之從重慶帶來的一批船隻尺寸普遍都不小，顛覆了他的偏見。朱由榔驚訝地看到，最大的幾艘戰船甚至能坐下近百人，噸位幾乎與一艘小型海船相當。

  當然，再大的江船都只是江船，堅固程度比海船差不少，船型也不適合出海。不過馳騁長江怎麼都夠用了。

  文安之告訴天子，長江作為出川最方便的通道，歷來受到重視。在戰亂之前，四川的造船業很發達，很多大型民間船隻往來於成都、嘉定州、重慶等地，只要不過三峽，造多大都可以。

  簡單說來，三峽往上的四川江船可以很大，三峽往下的湖廣江船也可以很大，但是通過三峽的江船就不能太大——太大有可能在險灘擱淺，縴夫也拉不動。

  後來戰火摧毀了大半船塢，只有夔東一帶還保留有一些。而他們乘坐戰船則是戰亂前四川水師遺留下來，原本數量還要更多，可惜譚弘、譚詣降清，譚文被殺後，很多戰船都被帶到了李國英麾下。

  在永曆十三年之前，因為湖廣的大型戰船無法通過三峽抵達重慶，李國英缺少得力水師，一直拿夔東沒什麼好辦法。得到譚弘、譚詣帶去的大型戰船後，清軍立即改變守勢，壓著夔東諸部一直打到萬縣，讓三峽的形勢岌岌可危。

  李定國入川改變了一點，隨著清軍退回廣元，李國英手裡的戰船也沒有了用武之地。現在大概都藏在廣元上游的嘉陵江里。

  如果川西軍能一舉拿下廣元，把那些船隻通通奪回來，以後清軍就不要再想進四川了——走金牛道（蜀道）進攻成都難如登天，沒有船隻也走不了嘉陵江進攻保寧、重慶。

  「嗯，所以晉王才對攻打廣元念念不忘，確實是老成謀國之舉啊，」朱由榔嘆道。

  「陛下說得是……」

  文安之聽完這句話，想到是他自己無法協調東、西兩川的關係，才累得皇帝萬里而來，感到十分自責。然而有很多事不是他的身份能夠處理的，有一些事甚至到現在他還沒想好怎麼稟報天子，只好默默無言。

  朱由榔不但將文安之視為肱骨之臣，還將之視為慈愛有德的長輩，歷來十分敬重。見對方神情有異，他擔心抑鬱之氣會導致病情加重，連忙轉變話題，談起他這幾年在雲南、安南、廣東施行的種種新政，還有隨之而來的興旺氣象。

  說到得意處，朱由榔還命人拿來紙張筆墨，用圖表來展示安南和廣東的發展之快。

  文安之對種種新政感到十分新奇，聽得津津有味，遇到不明之處會不恥請教，遇到不認同的地方還會直抒己見，常常引發一場大討論，比如花二三十萬兩銀子建一條輕軌運煤有無必要等等。

  這對君臣辯論時不避眾人，毛登壽、馬寶等人如獲至寶般在旁邊傾聽。這可都是當今聖天子的治國精要啊，能學得一成半成，就終身受用無窮了。

  每一次文安之提出質疑，他們都用「結果好，就一切都好」的方式思辨，結論就是成功者不接受質疑。文安之實屬雞蛋裡挑骨頭，毫無必要。如果新政不好，怎麼會取得那麼多成果呢？

  就這樣，漫長的旅途在大討論中走完，從將收益良多，朱由榔也發現之前很多考慮不周之處。

  永曆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朱由榔一行抵達奉節。

  奉節是夔州府治，也是之前督師直屬部隊駐紮的地方。文安之在奉節修建了許多碼頭，乘坐大型戰船東來的皇家警衛團和西川軍先上岸休整，然後換乘小一些的江船進入大寧河。

  縣城的東面不遠處就是夔門和瞿唐峽，地形十分險要。白居易有詩云「瞿唐天下險，夜上信難哉」說的就是這裡。

  文安之告訴眾將，三國時代劉備向諸葛亮託孤的白帝城就在夔門對面。在白帝城背後，有一個叫草堂湖的大型湖泊。

  奉節一帶的明軍水師平時就駐紮在草堂湖中，西面的奉節和東面的白帝城上都有嘹望哨和烽火台。

  在永曆十三年以前，清軍常常利用長江向重慶運送糧草物資。嘹望哨若是發現清軍運輸艦隊就會發信號給水師。如果清軍水師勢力龐大，明軍就繼續呆在安全的草堂湖中，若是清軍護衛船隻不足，明軍就會殺出來攔截。

  「韃子的船想從下游開到重慶，就要經過三峽和奉節，整個三峽沿途都有我們的攔截，白帝城這裡是最後一關。」

  據文安之介紹，過去十年，清軍水師一直難以通過這一層層的阻擊，若是想進攻四川腹地只能從漢中一線運糧。

  吳三桂入雲南後，負責給雲南輸送糧草的重慶壓力倍增。清軍從下游調來不計其數的船隻給糧船保駕護航，但是藉助地利和船大的優勢，明軍依舊成功地攔截了很多清軍的輜重。清軍在這一條路上要時刻戒備，始終保持隊形，若是隊伍分散脫節就可能受到明軍的攻擊，至於落單掉隊的當然更是絕無生理。

  大軍這趟乘坐的很多船隻就是從清軍手裡搶來的。可惜吳三桂敗退貴州、李國英敗退漢中後，現在已經很久沒有湖廣清軍來給夔東軍送船和送糧草了。

  「這麼說湖廣清軍的水師還是很強的了。為了給吳三桂輸血，能忍受好幾年的船隻損失。」朱由榔嘆道。

  「陛下說得沒錯。我們無法從長江往下打，咳……咳咳……就是因為賊人在湖廣還保有水師。夷陵一帶險啊……我軍水師不能取得完勝，陸師就無法上岸，逆流回夔東又會被追擊。洪承疇留下的江防很是厲害，把老朽給難住了。」

  「嗯，有鐵甲艦就好了。」

  朱由榔長嘆一聲，馬上把這個念頭放在一邊，他知道把力克虎門的鐵甲艦戰術複製到夷陵、江陵是不可能的。四川人口稀少百業凋零，攢幾十萬、幾百萬斤鐵不知道要攢到什麼時候。就算有了鐵甲艦，吃水估計也超過了三峽的通過能力，依舊開不到湖廣。

  就在感慨之際，留守奉節的將領前來稟報，鄂西十餘個土司的首領請求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