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滇軍授銜
2024-07-18 07:40:01
作者: 黑咖啡少糖
看到靳、白二人的表情,朱由榔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正式幹活前的全家花銷,當然是由勞工自己承擔,怎麼會無恥呢?」
接著,他又對合同里的幾個關鍵條款做了解釋,包括工種、月錢、死亡撫恤、入籍條件等等。
其中,干滿五年即允許勞工入大明籍,可轉為正式勞工這一條尤其具有吸引力。這代表俘虜只要干滿五年,即可擺脫永世農奴的身份,成為大明的自由民。
如果到時他們不想幹了,還可以像大明子民一樣,到昆明一帶開墾荒地。
種種條款寫了一頁紙,朱由榔講了好一會兒才講清楚,他認為在合同里將事情列得越詳細,看起來越像是真的。無論有多糟糕,總比當場被明軍絞死強——況且也沒多糟,總比給土司當農奴,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好一些。
他還反覆強調,是否順利轉運俘虜,關係到雲南未來錢袋子的厚薄,還有幾個大基建項目的成敗,決不可掉以輕心。
靳、白、沐等人則驚嘆,除了被抓即欠錢這一條,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仁慈的異族俘虜待遇。
不管怎麼樣,靳統武等將領最終都被朱由榔的生意經折服,拍著胸口保證一定會和每一個抓到的緬國俘虜簽合同,並且遵照旨意在路上少打罵、不虐俘,把儘量多勞工健康地送到大明來。
六月初一,朱由榔親自給昆明諸將授銜。其中,鞏昌王白文選授中將,靳統武、祁三升、廖魚等坐營堂官按主力師師長待遇授少將,蠻莫營總兵梁傑、戶撒土司賴洪勐等按預備師師長待遇授准將。其餘各級校官、尉官、士官照例推之。
同時宣布,雲南明軍的基本軍餉按軍銜級別發放,暹羅支付的一百萬兩軍費保證了這一點。朱由榔還答應,如果征緬得勝,崗位津貼、服役津貼制度也將逐步實施,待遇進一步向御林軍靠攏。
當然,普通士兵的整體福利和御林軍還是沒得比,雲南現在還是太窮了,朝廷負擔不起每個師每年近二十萬兩的軍餉費用。
授銜漲薪的消息令整個雲南明軍陷入狂歡之中,很多底層士兵感嘆苦日子算是過到頭了,很多退伍為民的老兵懊悔不已,都說早知不貪那十畝退伍優免田就好了。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是比不上在部隊打快槍、撈軍功、吃皇糧過癮啊。
接著,朱由榔親自委任白文選為征緬大將軍,提督雲南討逆軍務總兵官,坐鎮昆明總管全局;委任靳統武為左副將軍,廖魚為右副將軍,統管指揮前線的主、副兩路大軍;沐天波為後將軍,坐鎮糧草基地芒市,負責聯絡三宣六慰諸土司和總管後勤轉運。
全軍上下士氣旺盛,對征緬之戰充滿信心,朱由榔相信沒有自己帶隊,士氣如此高漲的部隊可以順利打贏這場仗。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以西營老兵為班底的南明殘部數次攻入緬甸,兵臨阿瓦城下要求緬王釋放被軟禁的永曆皇帝。李定國死後,吳三桂派一支偏師即可威逼莽白交出永曆,然後帶回昆明絞死。
如今明軍裝備精良、糧餉充足、士氣旺盛,緬軍主力又在南方與暹羅酣戰,征緬大軍只要不畏死、不輕敵、不戀戰,進緬後一定會勢如破竹,凱旋而歸。
在出征儀式上,朱由榔又分別賜沐天波、靳統武、廖魚等人王命令牌、金、銀令箭等物,增強他們在前線的威信。
沐、靳、廖等人一一受領,紛紛表示入緬後必忠於王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大戰將至,怎可言死?忠於王事,鞠躬盡瘁即可,死就不必了……」
就這樣,朱由榔在盛大的敲敲打打聲中,送征緬諸將離開昆明重返駐地,為征緬做最後準備。
接著,他又馬上開始準備入蜀的行程。
自秦以來,由滇入蜀主要走烏撒道,即由曲靖霑益縣為起點,經宣威、烏撒、畢節、七星關、摩尼所、赤水衛等地進入四川敘永,然後即可登船前往瀘州、江津、重慶。
這條路的陸路行程只有一千二百里,且沒有太多險要之地,屬於由滇入屬的高速通道。也正因為這樣,吳三桂在撤往貴州時不惜砸鍋賣鐵,在烏撒、畢節和七星關布下重兵攔截,且在明軍的反擊攻勢下死戰不退。
經過近三年的對峙,現在烏撒被吳三桂軍打造得固若金湯,到處都是依託山體的防禦工事,沒有幾十門大型臼炮很難打下來。就算有,也會打得很艱苦。
朱由榔不得不放棄走烏撒道的想法,考慮走秦朝開拓的「五尺舊道」,即從昆明出發,經嵩明、尋甸、進入東川府,然後走魯甸(烏蒙)、大關、鹽津,最終達到「長江第一城」宜賓。
這條路路程也較短,全程僅一千四百里,到了宜賓就可以坐船,理論上三個半月左右就可以抵達成都。
白文選極力反對朱由榔選擇這條道路,因為烏撒道太過好走,三百年來官府很少撥款治理五尺道,年久失修下,此路早就不適合大軍通行。
如果勉強走五尺舊道,昆明一定要派五千精兵隨行護送,每人手準備一把斬荊破棘的開山刀,還要背上大量武器輜重,以免半路遇到吳三桂派出的偏師,或者因為籌糧而耽誤行程。
「陛下,烏蒙距離烏撒並不遠,吳三桂那賊突然重兵襲擊烏蒙也是有可能的……」
「五千人護駕,那也太麻煩了……」
「陛下到了會澤後,最好向西北前往建昌,經瀘沽入嘉定州。晉王就是走這條路入蜀的,沿途修有糧草補給站,輜重可以少帶一些。」
朱由榔粗略看了下地圖,暗呼這不是重走長zheng路嗎,繞得也太遠了。不過想到親兵營身上沉甸甸的包袱,沒有多少體力背軍糧,無奈聽取了建議。
六月初九,宜遠行。
朱由榔在雲南文武百官的擁簇下出城,三千虎賁早已在城外列隊等候多時,他們經過半個月休息,體力得到恢復,隨時可以動身。
白文選對東、西兩川使者在御前吵架的消息早有耳聞,猜測天子此行恐怕不是巡視那麼簡單,臨別時支支吾吾,似乎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朱由榔將旁人支開,直截了當地問道:「鞏昌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朕不會怪罪的。」
白文選道:「陛下恕罪。夔東那些人,這幾年窩在大山里聽調不聽宣,難免讓人猜疑。晉王的脾氣有些耿直,是以……陛下到了都府,若是……若是晉王不小心頂撞了陛下,也是為光復大業之故,望陛下體諒一二……」
朱由榔連連點頭,似乎很贊同這種說法:「放心好了,朕與晉王心意相通,怎會不明白他的顧慮呢。你幫朕好好盯著吳三桂和莽白,兩邊都是重要戰線,不可掉以輕心啊。」
「陛下放心,雲南固若金湯,絕不會有失。」
「嗯,你辦事,我放心。朕會記住大傢伙的功勞,大明中興之日,中興二十八將的名單上,有你和晉王的位置。」
白文選雖是草莽出身,也聽說過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雲台二十八將等戲碼,知道一旦獲得這種榮譽,只要腦子不進水去謀反,生前身後名就算是穩了。
他單膝跪地大聲道:「謝陛下隆恩,末將願為陛下效死盡忠。」
「哈哈,好!」
朱由榔在爽朗的笑聲中翻身上馬,說了一句「大家回吧」,便在馬如龍的護送下再度啟程。
白文選良久之後才拍著灰塵起身,嘴上還在喃喃道:「中興二十八將都會有誰呢?晉王與我算兩個,鄭藩肯定一算一個。剩下還有誰呢,馬寶?嘿,說不定靳統武那小子也有份呀!」
……
朱由榔、馬如龍等人沿官道一路向北,十天後便進入東川府會澤縣。
後面的行程都是在連綿的山區中穿行,金沙江兩岸山崖陡峭,只有江邊谷地可以勉強容大軍通行。從東川府到四川行都司的山路長達八百多里,一路上江水滔滔,人煙稀少,幾乎沒有村莊,讓所有人苦不堪言,走了近大半個月還看不到頭。
還好李定國再度入川前沿途修了很多糧倉補給站,昆明也一直運糧來補充,否則輕裝上陣的朱由榔一行恐怕連吃的都找不到。
八月初九,他們終於在大山里走出,看到兩個月來遇到的唯一一個大湖——邛海。
在大山的出口,朱由榔見到久候多時的「秦系將領」馮雙禮。
馮雙禮伏在路邊,高呼:「罪將馮雙禮恭迎聖駕!」
「慶陽王為朕苦守建昌衛四年,不但一地未失,還助晉王奪回西川,何罪之有?」
朱由榔將路邊的幾個將領一一扶起,在他們的引導下繞過邛海前往建昌城。
建昌是四川行都司的府治,當年劉文秀以建昌為基地,招募四萬男丁在邛海和安寧河邊開墾出大片良田,有幾十萬畝之多。
建昌屯田多,人丁多,前後都是茫茫大山和窮鄉僻壤,現在堪稱西南邊陲的一顆明珠。
朱由榔慶幸當年自己說服李定國,寫出那封勸馮雙禮不要投降的勸勉信,否則建昌落入清軍手裡,由雲南入蜀將無路可走,夔東十三家可能已在湖廣、陝西清軍的夾擊下滅亡了。
以一城保住一條路,以一條路保住東、西川,間接避免一支野戰集團軍覆滅,馮雙禮可算有大功勞了。
至於當年狄三喜準備叛變的傳聞,在明軍連戰連捷的大背景下,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建昌城外夾道歡迎的建昌軍民眼中,朱由榔已經感覺不到一絲彷徨和恐懼。因為那些人已經找到效忠對象和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