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功蓋光武
2024-07-18 07:40:02
作者: 黑咖啡少糖
在建昌,御駕一行得到隆重款待,不光朱由榔本人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就連手下的三千親兵也頓頓大魚大肉,美酒管夠。
建昌雖然屯了不少田,然而位置太過偏僻,和外界進行物資交換十分困難。三千人敞開喝,一天消滅百多壇米酒,估計建昌軍把幾年積攢下來的好酒都拿出來了。
馮雙禮及手下將領的態度十分恭敬,每天晨晚問安,把習慣被奉承的朱由榔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天,朱由榔忽然想起臨行前打聽到的西昌美食,提出要試一試邛海醉蝦和坨坨肉,馮雙禮立即連夜親自帶兵出城捕蝦,還特地上山把附近的一個土司首領一家抓來,命令土司婆娘在他眼皮子底下親手現做,務求出鍋的坨坨肉地道正宗,絕非贗品。
這幾年朱由榔率軍連續大破清軍,殲敵超過三十萬,收復三宣六慰、安南、兩廣數省之地,功績已穩坐成祖朱棣之下第三把交椅,明軍上下無人不服,各路將領們的態度恭敬一些是很正常的。
不過身邊將領大多出身草莽,個個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像馮雙禮這樣早晚問安,奉承得近似肉麻的人還比較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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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馮雙禮可是大西軍五軍都督之一,在西營的地位和白文選一個檔次,僅次於孫、李、劉、艾四人而已。大西軍改旗易幟後,朝廷又冊封他為慶陽王,和鄭成功一個級別,身份、地位、資歷、能力樣樣不缺,實在沒有必要太過阿諛奉承——那是有容易被同僚當成佞臣式的人物看輕。
朱由榔看出端倪,直截了當地問馮雙禮有什麼請求,如果他不想繼續窩在建昌,自己可以把他調往別處。按馮雙禮的資歷和能力,鎮守一府綽綽有餘,指揮一路軍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陛下誤會了,罪將別無所求,只希望餘生為朝廷守好建昌,在此終老足矣。」
「罪將?」
朱由榔喃喃自語了一句,猛然想起對方秦系將領的身份:「慶陽王何罪之有呢?秦王叛逆之事,你反正有功;秦王叛逃降清,你亦未追隨;朕看不出你有什麼罪過。」
「陛下聖明,罪將謝陛下不罰之恩,罪將及兩千將士願世代為大明藩籬,永守建昌。」
馮雙禮匍匐於地,旁邊的將領也一起叩首謝恩,態度比之前還要恭敬許多。顯然是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建昌了。
朱由榔見問不出什麼頭緒,只好說了一些寬勉的話,又給他們賞賜了一些銀兩,草草屏退了事。
過了一會,他向身邊的馬如龍問道:「如龍,你看這建昌上下是不是有點古怪。特別是慶陽王。」
馬如龍不解答道:「陛下恕罪,末將沒看出有什麼不妥。陛下看出什麼來了?」
朱由榔驚訝問道:「慶陽王自稱罪將罪將的,他難道不記得,朕已經下旨寬恕他了嗎?」
馬如龍在從龍以前是竇名望下面的親兵,熟知西營往事,不以為然道:「偽秦王困陛下於安龍數年,接著又舉旗謀反,最後甚至叛逃降清,這些罪過是不能輕易抹去的。後來,狄三品還密謀降清,這也是慶陽王之過啊。陛下願意寬恕慶陽王,是陛下仁德,他自己可不能不懂事。」
這一番話說得朱由榔有點無言以對,如果親口下旨寬恕還不算,那自己說話不成放屁了?
細想起來,鄭成功見到自己也是恭恭敬敬的,絲毫不敢越禮,就算有不同意見也說得十分委婉,生怕露出半點不敬之意。
究其原因,恐怕還是因為鄭成功覺得自己乃唐王扶起來的藩王,生怕有絲毫不敬會引起現任天子猜疑。
這種現象是隨著朱由榔自己的功績和威望越來越大,變得越來越明顯。在出安南之前,王三才、黃元才那些秦系將領還是比較正常的,後來的軍報信件中的語氣也越來越恭敬。
至於同為秦系的賀九儀,在永昌時還敢對自己拍桌子,最近兩年被奪了兵權窩在軍校教書,也樂呵的沒有任何異議。
也就是說,除了李定國一系,還有天子親自帶出來的嫡系,其他各路人馬個個都過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馬如龍,朕問你,朕親政掌軍以來,可否殺過一個自己人?」
「陛下仁德,從來沒有不罪而誅。」馬如龍老實答道。
「那他們怕什麼呢?」朱由榔繼續追問道。
「陛下乃九五至尊,口含天憲,屬下們當然要心懷敬畏之心。」
馬如龍見這個答案不能令朱由榔滿意,又直截了當接著道:「陛下功蓋當世,他日收復兩京十三省,功績即遠超宋高宗,可比肩漢光武,大家怎會不敬服呢。就算陛下現在讓慶陽王自裁,想必他也不敢有任何猶豫的。」
朱由榔腦子裡一道閃電划過,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關鍵之處。
收復廣東之後,全軍上下對大明中興已經充滿信心,如果再打出一兩場決定性大捷,劃長江而治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一連串的勝利都是朱由榔自己統軍,自己指揮的,這種重新開國式的功績帶來巨大聲望,同時也帶來巨大權力。
所有人都知道,明軍現在少了誰都可以,因為天子自己可以統兵打仗,而且還能打各種神仙仗、大勝仗。除非打定主意叛逃降清,沒有一個軍頭敢於挑戰天子的權威,否則部下就會群起而攻之,以叛將的人頭換回一個平安富貴。
身為嫡系的御林軍,還有次嫡系的晉王部下當然覺得理所當然,並以此為傲,其他軍頭就不一定了。
很多人可能心裡還在擔心,等到皇帝成功光復兩京十三省,他們是否還能保持現在的地位。尤其是那些得罪過皇帝的人,更是日夜難眠,費盡心思想辦法,看怎麼才能讓皇帝把他們忘掉。
馮雙禮想遠離中原,在偏僻得無以復加的建昌終老餘生,估計就是抱著這種想法。這樣朱由榔就算想秋後算帳,也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嗯,朕懂了。」
朱由榔長嘆一口氣,又道:「朕這幾年一直和和氣氣的,看來一點作用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