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紅腫

  窗外的雪無聲飄落，砸在溫荔心上。

  忽而想起那日弄影說景老夫人送來的道歉信，許是那時候景家就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們希望她能出面，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幫幫景家。

  可惜，她連信都沒拆。

  

  她已經對不起景家了，現在她即便到了陰曹地府，更是無顏面對景家任何一個人。

  華玦沉笑一聲，沏一杯酒，飲下，道：「對付景家何須用卑鄙的手段。」

  他雙眸緊緊盯著溫荔，讓她無處可逃：「景家人狂妄自傲，景老夫人偏袒嫡子，虐待其他妾室的庶出，景家從商陰險奸詐，背信棄義，用不良手段迫害合作商家，導致別人家破人亡。」

  他頓住，笑意漸濃：「這些年想趕景家走的人多之又多，今日之事是他們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

  呵。

  罪有應得！

  早晚有一天，你也會罪有應得，為你狠心殺死無辜生命，和擊敗景家辛苦經營百年大業的事而跪地懺悔！

  她將手捏的發白，心中的恨意無限放大，如無數雙爪子張牙舞爪的撓著心臟。

  溫荔極輕的哼笑一聲，問：「怎麼個罪有應得法？你是怎麼把他們趕出京都的，說來聽聽。」

  華玦的眸子深邃，笑起來眼窩更深了，漂亮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是那些生意人協力擊垮景家，他們將敗落的景家趕出京中，我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她有一瞬恍惚。

  如果真是推波助瀾而已，景家會寫道歉信給她？恐其中主謀就是他吧。

  半晌，華玦又一杯酒下肚，他問：「你來只是因為這個？」

  她回過神，極力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露出一個不咸不淡的笑。

  「你說過要告訴我關於火藥全部的事，你看你，又忘了。」

  「沒忘。」

  他抿緊唇，這酒有股沉醉的味道。

  「你問吧。」他嗅了嗅酒杯里的梅子酒，漫不經心道。

  「火藥還有多久可以全部造完？」

  他想了想：「大抵年底吧。」

  溫荔垂下眸，端起酒杯，正要飲，華玦倏地握住她的手，一拽，將她從位置上拉起，沉聲道：「過來。」

  她繞過桌子走過去，那隻手仍被華玦牽著。

  他收緊手臂，將溫荔拽進懷中，雙手擁住她，貪婪的嗅著她身上的淡笑，沉聲道：「你問吧。」

  「……」

  溫荔順勢依偎在他懷裡：「左不過就兩三個月，也快了。」

  「是啊，快了。」華玦的聲音帶一股煙意。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出船去炸山？」

  他摸著她的墨發，心思顯然不在這，答：「請了先生算過黃道吉日，正月初二，開船出發。」

  正月初二……是皇后生辰。

  「我知道了。」她低低應道，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沉而有力的心跳聲，心中划過一抹快意。

  懷裡的人笑的絕美，讓他不忍鬆手。

  這日的雪，一下便沒停過，漫天飛舞的白雪，像是天鵝的羽毛飄落在每一處污垢之地，將骯髒遮掩，化成一片潔白。

  從安寧殿回到南馨苑，溫荔打發以山寧嫿下去，她開了窗，坐在窗前，雪絨一片片的從窗子外飄進來，窗外的那口養著錦鯉的池塘被冰雪凍住了一層薄冰，錦鯉在薄冰下遊動。

  紅影綽綽，依稀可見。

  十年前，她還是個孩子，溫父任職，溫家從煙雨江南舉家遷到京中，一起的的還有景家，十年前景家在京中白手起家，溫父在朝為官，因為是同鄉的原因，溫家和景家越走越近。

  溫荔認識了景家的嫡長子景子臻。

  溫荔是嫡女，景子臻的嫡子，兩人又是門當戶對，這門親事便一早定下。

  十年冷暖，兩人從無知孩童，到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再到如今談婚論嫁的年歲，一切都正好。

  他把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時間捧到她的面前，逗她一笑，他能樂上好幾日。

  他牽著她的手說：「長大了，我就娶你。」

  溫父責罵她做錯了事，罰她抄錄詩詞，他總是護在她的身前，然後替她抄完所有的詩詞，他說：「長大了，你是我的妻子，就沒人會欺負你了。」

  景母給他請了先生，平日不讓他出來，也不許她去找他，說要他好好習書將來做有用之人，他說：「長大了，就再也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街上總有老無所依的可憐人乞討，他彎腰將銀票放到他們乞討的瓷碗中，他說：「長大了，我們就生十七八個孩子，不怕老無所依，我養著你，養著我們的孩子。」

  長大了，歲月漸近，終於成了我們口中所說的長大，他成了一把黃土灑向江海，她只剩下回憶。

  溫荔以為自他入殮那日以後她再也不會有眼淚，她也刻意不去想從前，今日得知景家敗了，她還是哭的一塌糊塗，她沒能護好最愛的人，還害了他的家人。

  十年的感情，十年的基業，在一瞬崩塌，溫荔哭的撕心裂肺。

  雪落在窗台上，堆出一個形狀。

  溫荔拿指尖觸了一下，雪迅速融化。

  翌日，午膳後，溫荔沒午睡，和以山寧嫿在園子裡散步。

  雪景悽美，假山處，雪覆蓋一層，顯得錯落有致。

  溫荔正抬頭，看見君越帶著一個丫頭手中提著木盒正在園子裡疾步走過。

  她沉下眸子，喊一聲：「君越。」

  君越聞聲站住腳，轉過頭，嘴角抽搐一下，柔聲喚道：「溫姐姐。」

  「嗯。」

  溫荔淡笑走至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身後丫頭手中提的木盒，問：「給太子的？」

  「是啊，殿下沒用午膳，一直在書房忙著，所以我準備了些糕點。」君越心裡有些發悚，臉上強撐著，保持柔笑。

  溫荔記得後來毒是君越下的，記得折磨她生不如死是君越害的，也記得寧嫿性情大變全是君越所為。

  她說過要還回來。

  既然火藥的秘密已經問到，暫時到不怕與他們撕破臉，也不怕與華玦再次鬧僵。

  她看一眼寧嫿，寧嫿看見君越就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樣。

  「搶過來。」她命令。

  君越臉色大變。

  寧嫿得令，上去抓住木盒就搶。

  那丫頭也是當仁不讓，兩人拉拉扯扯，半天分不出勝負。

  溫荔道：「踹了。」

  寧嫿當即抬腳一踹，木盒散了，茶點灑了一地。

  「你！」君越氣到語塞，她問：「溫姐姐這到底什麼意思？」

  「呵，沒意思。」溫荔話畢，上前一步，抬手，一掌狠狠地摑打在君越柔美的臉頰上。

  一聲清脆的聲響，那巴掌大的小臉，頓時紅腫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