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被動

  華玦站在門口，手中握著玉器，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人，臉上沒有太多情緒，不怒不喜，卻正是意料之中。

  

  他抬腳下了台階，向君越走過去。

  禾歲有些跪不住了，她完全不知道君越為何突然轉了性子，說要來南馨苑認錯，好說歹說也沒勸住。

  禾歲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心中一喜，道：「良媛，太子下來了！」

  君越安分跪著，頭也不抬，冬日凜冽的風，吹的她衣袂輕飛，墨發散在空中，單薄的衣衫更顯的她清瘦了。

  華玦走至她的面前，君越低著頭，看到他白底青面的靴子。

  她咬了咬唇，抬眸，輕喚一聲：「殿下……」

  短短兩字帶著無限柔情與思愁，這一聲低喚又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華玦不語，低頭看她。

  「殿下……」君越眼中泛起霧：「臣妾錯了。臣妾今日來誠心給溫姐姐道歉，望能博得姐姐一絲原諒，這樣臣妾心中也會寬慰一些。」

  「知道錯了？」華玦聲音沉下來。

  溫荔聽到了釋然的意味在裡面。

  君越點頭：「殿下對臣妾多日不聞不問便已是對臣妾的最大懲罰。」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華玦，淚從眼角滑入髮髻。

  她臉色蒼白，眼眸裡帶著點點清淚，濕潤眼眶，那是風也吹不走的哀愁，雨也洗不盡的傷悲。

  她道：「臣妾自知有罪，縱容手下的人為所欲為，差點害了姐姐性命，今日臣妾帶著罪人跪在姐姐門前，懇求姐姐原諒。」

  禾歲抬頭一驚，事先君越並未告訴她這一幕，難道是苦肉計？

  君越挺直腰板，眼裡多了一分憤恨與愧疚，仿若真的改過自新。

  「這丫頭從前做了多少錯事，都怪臣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想袒護從小陪在身邊的丫頭。」

  她轉頭看禾歲一眼，滿眼的責怪，她回過頭，字正腔圓道：「不想！卻釀成今日大錯，這丫頭臣妾已是留不得，今日臣妾便將禾歲交給殿下和姐姐處置，要殺要剮，全憑殿下和姐姐吩咐！」

  禾歲徹底傻眼了。

  這不是什麼苦肉計，而是君越將從前到現在的所有罪責全部推卸到自己身上，打算捨棄她而保住自己。

  禾歲慌了，往前跪了幾步，伸手拽住君越的衣襟，低聲道：「良媛，您這是什麼意思，您不要奴婢了？」

  君越回頭，將禾歲的手從自己衣襟上打落，呵道：「賤婢，休得再碰我的衣衫，我對你的容忍與縱容已經達到底線，今日是你害人，我若知你心腸如此歹毒，一早我便不會留你在我身邊伺候！」

  禾歲吞了吞唾沫，有些無助：「良媛，您什麼意思啊？奴婢都是遵照您的吩咐辦事，所有的事情半分也馬虎不得，您不能對奴婢這麼忘恩負義啊，奴婢從小就跟著您，您……」

  禾歲有些發抖，自知君家要捨棄她了。

  華玦沉著眸子看著主僕二人，一言不發。

  君越低聲哭了起來，不再責怪禾歲的不是，只哀婉、淒涼的數落著自己的錯。

  「殿下，臣妾錯了，臣妾知錯……殿下，原諒臣妾好不好？」

  禾歲跪爬到華玦身邊，伸手要拽華玦的衣袍，他皺了皺眉，不動神色的後退一步。

  禾歲徹底慌了：「太子，奴婢沒有擅作主張害人啊，奴婢沒有！」

  華玦看一眼君越，她只是垂著眸子啜泣，好像真的悔過。

  半晌，華玦下令：「謀害太子妃乃是死罪，將這宮婢拖出去，杖斃。」

  「是。」晉安應一聲，揮手，招呼院子門口守著的侍衛進來將人拖走。

  禾歲面如死灰，喊著：「良媛救命……太子奴婢沒有！」

  叫喊了了幾聲，人便拖出去了。

  一瞬，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君越仍跪著。

  不抬一寸頭，不說一句話，玉顏蒼白，如大病初癒的嬌弱美人，一顰一笑都惹人憐。

  半晌，華玦道：「起來吧。」

  君越聞言抬起頭，淚從眼眶中砸下來，貝齒咬著下唇，人卻遲遲不起身。

  華玦彎了腰，伸出一隻手。

  君越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起身，她眉頭皺了皺，身子卻未起來。

  華玦問：「怎麼了？」

  「麻了。」君越漲紅了臉，聲如細蚊道。

  華玦將身子彎的更低，俯身抱起君越，朝院外走。

  晉安和竹馬對視一眼，轉身略帶歉意的向溫荔行禮告退。

  溫荔站在窗前，看著他抱著懷中嬌羞的君越，一步一步離開南馨苑。

  這就是你的妥當處理？

  溫荔抬手合上窗子，這一瞬，她突然覺得自己很被動。

  被動的被人算計，再被動的接受他們和好。

  和好……呵。

  戌時。

  寧京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當中，在日月交替的那一瞬，寧京城的輪廓變的溫柔。

  溫荔拿著紙筆坐在窗前，木桌上燃起燈燭。

  她將關於景子臻被殺當日的所有細節梳理一遍。

  羅列出幾個疑點。

  第一，她沒有親眼見到景子臻的屍首，當時她是背對著景子臻，面向華玦的。

  第二，景家人也未找到景子臻的屍首，據說屍首被丟到河裡，順著河流沖走，最後被魚蝦吃了。

  所以景子臻極有可能沒死。

  是什麼讓景家人相信景子臻死了，並在京中大辦喪禮？

  華玦親口告知，人被他的人殺了？

  還是，景家人沒找到景子臻的屍首本來也有疑惑，不過自那日起，他們再沒見過景子臻，所以，以為景子臻如華玦所言，真的死了。

  溫荔寫下幾字。

  那日景子臻滿身是血的模樣漸漸浮現在她腦中。

  她跪下，求華玦，求他留他一命，她回去和他成親。

  華玦蹲下問她值得嗎。

  景子臻說：「小荔……好好活著。」

  華玦說：「把景子臻的屍首拖出去，丟到江里餵魚。」

  那天河水和樹葉漸漸變得猩紅。

  此情此景下，她怎麼能相信他還活著。

  後來，溫荔記得，她問過華玦，景子臻是不是沒死，他說死了，死透了。

  溫荔扔下筆桿，水墨濺在白紙上，她沉下一口氣，將頭埋在雙臂中，手指沒入髮絲，有些煩躁的撓了撓。

  「太子妃，太子和柳太醫來了。」寧嫿站在門口看到了，忙朝里喊一聲。

  溫荔抬起頭，看一眼窗外，迅速將桌案上寫了字的紙揉成一團，糊了一手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