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跪著

  提到這三字，華玦的眸子一瞬暗下來，那雙如曜石一般的眼，殺人奪魄一般的眸底，黑如墨，冷如冰。

  這個人，他不屑殺，但又恨不得將此人千刀萬剮，讓他那樣死簡直太便宜他了。

  華玦閉上眼沉了幾秒，隨後睜開眼，眸底恢復平靜。

  桌案邊放著君越寫給君家的信，華玦垂眸看了一眼。

  信封上：父親親啟——君越。

  他沒興趣知道信中的內容，抬手拿起信，對著燈燭將信燒掉，燃成灰燼。

  「晉安。」他低聲一喚，晉安很快推門而入，躬身站在他面前。

  

  「主子有什麼吩咐。」

  「放出消息，那日太子妃受傷，臥榻不起，是替我擋了殺手一箭，殺手用的箭是皇室御用的。」

  「主子……這……」

  「照我的吩咐去辦。」

  「主子是想逼五皇子加快計劃？」

  「嗯。」他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字。

  「那君良媛這事……」

  華玦翹著腿，一手擱在木桌上輕輕敲打：「她心裡還惦記著他……」

  他這話沒頭沒尾，晉安明白，太子妃的心不在太子身上，君良媛便還有她存在的意義。

  「屬下自會處理妥當。」

  華玦抬起手一擺：「不用。」

  晉安微微抬頭。

  「君臨自會妥當處理君越的事。」

  「屬下知道了，可……」晉安欲言又止。

  「說。」

  「可主子若是在這個時候和君良媛和好，太子妃怕是……心中不快，畢竟此次太子妃如此難受，性命垂危，與君良媛脫不了干係。」

  華玦垂下手又敲了敲桌案，沉思了一秒，道：「無礙。」

  君臨是半夜來的，聽聞竹馬說君越在太子府又鬧了這麼大的事，他在心中將這笨蛋的姐姐罵了千萬遍，又捨不得真的去說她一句。

  後半夜，君臨好言相勸才將君越漸漸勸住。

  君越哭道：「我只要一個殿下能如最初那般待我的法子，別的我什麼都不要，什麼皇后之位，那都是多年以後的事情，我不稀罕，我只要殿下！」

  君越哭起來，柔聲柔氣，柳眉微微蹙起，美目淚光點點，貝齒輕輕咬著朱唇，嬌弱到恰到好處。

  美得不可方物。

  只可惜華玦不看她。

  聽聞她要上吊自縊，也不來看她。

  想到此，君越心中更難過了。

  君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禾歲。

  蠢笨，又攢動君越害人，留不得。

  君臨起身，走到桌邊，沏了一杯茶，他端著茶走到君越身邊，君越本以為是君臨給她沏的，抬手要接時，君臨俯身，將茶遞到禾歲面前。

  禾歲愣愣地抬頭，看了一眼君臨：「少爺……」

  「拿著，這杯茶是賜給你的。」

  禾歲受寵若驚的連連點頭，伸手接過茶。

  君臨：「出去，將門帶上，我與姐姐要說幾句話。」

  禾歲不疑有他，端著茶杯喜滋滋的出了門。

  君越蹙了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平日沒見你看過我身邊的哪個丫頭。」

  「姐姐，你可想殿下與你重歸於好？」

  「當然！」

  君臨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便想到一個妥當解決的法子，這法子聽起來雖然有點蠢，一旦有了台階可下，太子便會看在君家的面子上，看在自小的情分上，原諒君越。

  「禾歲這丫頭跟姐姐的時間最長，但卻是我最不看好的一個丫頭。」

  「她服侍的盡心，你如何不看好她了？」

  「我勸過姐姐，不要再和太子妃起正面衝突，歪心思也不要動，等殿下登基之後，憑著君家的地位，皇后之位一定是姐姐你的，但這丫頭多次攢動你害人，法子蠢笨不說，辦事也不利索，你留她，不是給自己留了一顆毒瘤？」

  君越想辯解，卻又不想承認是自己氣急了想教訓溫荔，也不想承認是自己的法子不夠好，才次次讓她躲過一劫，讓太子看出破綻。

  她沒說話。

  「殿下喜歡的是姐姐的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姐姐如此，豈不是將殿下喜歡的都給否定了？」

  君越眉心一蹙，轉過身去：「我是讓你給我說解決的法子，不是聽你來說教我的！」

  君臨也微微蹙眉，這一蹙，與君越像極了。

  他道：「姐姐若願意捨棄這丫頭，這件事才可辦成。」

  君越轉過身，眸子一亮：「你說。」

  君臨是次日中午走的，走前，他去了一趟安寧殿找華玦。

  華玦如往常一樣見了君臨，君臨仔細留意了華玦對他說話的語氣，神情等等，沒有反常。

  是有那麼一點合乎情理的不悅，卻也沒有不待見他。

  他估算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

  君臨告辭，華玦處理完手中的事，便去了南馨苑。

  他去的時候，溫荔在午睡，沒醒。

  窗外靜悄悄的，冬日裡也沒有蟬鳴，她這一覺睡的沉穩，

  直到君越帶著禾歲跪在殿外，竹馬進來通報的時候，溫荔才醒。

  不知是被竹馬通報聲吵醒的，還是本身就睡醒了。

  溫荔坐起身，看了一眼軟座上坐著的華玦，因為剛睡醒的緣故，眼底沒什麼情緒。

  她道：「出去看看。」

  華玦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她。

  溫荔已經準備下榻穿鞋了。

  她是說她要出去看看？

  寧嫿瞧見，忙放下手中的活兒，過來俯身，替溫荔穿鞋更衣。

  華玦起身，擋在她身前，道：「你歇著。」

  溫荔抬眸看他。

  「我出去。」他道。

  他將手裡的書交給一旁的寧嫿，道：「好好伺候太子妃。」

  「奴婢知道。」寧嫿俯身應道。

  華玦抬腳出了門，晉安和竹馬跟他出去。

  隱約可聽到門外君越在哭，溫荔煩躁的皺了皺眉，她將這種煩躁歸結為起床氣。

  人走回床榻坐著。

  以山沏了一杯茶，走過來，遞給溫荔。

  溫荔飲了一口，喉嚨沒那麼幹了，她將茶杯塞回以山手中，起身走到窗邊，抬手將窗子打開一個縫隙，看著院子裡的人。

  君越一身素衣，墨發傾瀉，跪在屋門前的院中，禾歲跪在君越身後，南馨苑的丫頭婆子圍在一旁的走廊，院子外，張望著。

  華玦推了門，走進她的視線。

  他說過，他自會處理，今日她要看看他會怎麼處理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