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剜心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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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玦的拳緊緊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臉上卻是十分雲淡風輕，那一抹無謂的笑，克制的極好。

  他重了語氣，道：「不許渾說。」

  華璃笑了笑，不再言語。

  快到午膳時辰，眼看著底下的宮人要開始布膳，華璃抱歉道：「皇兄皇嫂，臣弟今日吹風久了，身子有些不舒服，恐不能留二位用膳，還望皇兄皇嫂見諒，改日臣弟再宴請二位。」

  這話如釋重負。

  華玦看他一眼，道：「好，安心靜養。」

  華玦溫荔起身。

  華璃再道：「臣弟便不遠送。」

  「你歇著。」華玦看他一臉蒼白，眼眸微微發緊。

  溫荔沖華璃點頭微笑，又算是禮貌性的告辭。

  華璃一怔，微微扯了扯嘴角，權當是回應。

  長恨前去送華玦與溫荔。

  華璃目送他們。

  出了門，這雪更大了起來，像是鋪了一層厚重的羽毛，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響。

  直到走到府邸大門，華玦止步，轉身，遠遠地望了華璃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長恨道：「太子，太子妃慢走。」

  華玦低沉吩咐道：「照顧好你的主子。」

  「是，奴才定當無微不至。」

  馬車絕塵而去，長恨忙往回跑。

  華璃端坐在木輪椅上，神情清淡。

  他見長恨回來，便問：「都送走了？

  「走了殿下。」長恨又問道：「殿下，午膳咱們不是都準備好了麼，為何……」

  長恨的話還未說完。

  倏地，華璃眉心狠狠一蹙，他單手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將身前蓋著的白毯一應染紅。

  「殿下！」長恨大驚，慌忙在衣袖裡找救命的藥丸。

  華璃擺手，痴笑一聲：「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皇兄的眼睛。」

  長恨沒懂是什麼意思。

  「殿下您先別說話，把這顆保命的藥丸吃了。」

  華璃搖頭：「皇兄一早就知道我傾心的那位姑娘是太子妃，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怎麼會，殿下您多想了，太子怎麼能知道呢……」說話間長恨也意識到了什麼。

  醉仙樓的別苑是什麼地方，去的都是皇族，貴人。

  在京中有什麼能瞞得過太子的眼睛。

  華璃抬起修長而骨節分明手，擦一擦嘴角的血漬：「他從前問過我娶妻的事，我拒了，今日當著她……當著皇嫂的面，皇兄又問起，這意思已經十分明顯，我不能動不該動的心思。」

  長恨緊張的看著華璃，只見他兩眼通紅，那煞白的臉色，愈發顯得這雙眼紅的要滴出血似得。

  長恨道：「可是太子為何不一早告訴殿下，讓殿下還傻等了那麼多日？」

  華璃慢慢仰起頭，將身子靠在後面的椅背上，雙眼迷離的看著屋頂：「我遇見她的那日，皇兄正遠在邊北打仗，只恐不知京城事，後來皇兄便有意帶皇嫂過來，只是不巧，在這之前，我又遇見她了……不，不是遇見，是等到她了。」

  長恨舔了舔乾裂的唇，不知再說什麼安慰。

  其實華璃心中比誰都清楚。

  就如華璃懂華玦心中的矛盾與不舍，終究愛與義之間要擇一個的。

  即便是華玦不抉擇，華璃知道她就是太子妃後，定會主動退出。

  這世間荒唐的事縱然多，但他不能成為荒唐的人。

  就此打住吧。

  華璃閉上眼，氣若遊絲。

  「殿下！」長恨大喊：「傳太醫！」

  溫荔與華玦同乘馬車，一路平緩，華玦一直閉目養神，面容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可溫荔還是隱約能感覺到，身邊的這個人心情似乎不大好。

  在七皇子府邸，她大抵能覺察出一些，華玦待華璃的不同。

  兩人之間又像是隔著什麼東西，見面不似她想像中的明朗，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悶在裡面。

  溫荔看一眼他，小心問：「七殿下是一直以來都這麼悲觀嗎？」

  她猶記得華璃說的那句「將死之人，就不再禍害別人了。」

  華玦緩緩睜眼，那雙眸子什麼溫度都沒有。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可好？」

  溫荔下意識的點了一下頭。

  故事幽幽開始說起，馬車平緩的行駛著，雪落了滿地。

  那是一段往事，久到如今沒人願意提起。

  七皇子華璃的母親是南國公主，出身可謂十分高貴。

  可惜好景不長，南國公主在華璃幼年早逝，後來被皇后撫養。

  皇后有意栽培華璃，想讓他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於是多年來待華璃如親生一般，太子有的，華璃都有。

  朝野上下有了皇后做華璃的生母，無人敢輕視他。

  華璃倒也爭氣。

  年少的華璃，意氣風發，使得一手好劍與大弓，騎射與輕功在大涼無人能敵，又極具有領導能力，百戰百勝，皇帝十分看重。

  一時間，他在眾皇子脫穎而出，又手握重兵，巴結奉承他的大臣多了起來，有意將他與太子、與五皇子列為最有可能成為將來大涼的一國之君。

  華璃無意爭奪，不喜勾心鬥角的帝王生活，只想攜一劍快意江湖，與佳人寄情山水，又或淡泊寧靜的生活。

  他淡然，寧靜，與世無爭，寄情山水，他痴情，溫潤，做了多年華玦的聆聽者。

  年少時，他有一個喜歡的女子，若不出什麼意外，他會和那女子成婚，然後兒孫滿堂。

  可惜，這女子在華璃上門提親的前一日被皇帝看中，冊封為妃。

  他心灰意冷多日。

  華玦緩慢說著，說到此，他頓了頓，眉宇間帶一抹不忍，是極不願意說起和憶起的事情，但忘不了，他還是欠他的。

  「那日，我們隨父皇打獵，我與華璃追一隻梅花鹿，快馬到逐日峰前，梅花鹿消失了，換來的是一隻兩米多高的黑熊，從樹叢里冒出，直直向我撲來。」

  那黑熊體毛黑長而亮，身體肥大魁梧，熊掌厚大，爪子尖銳，像是有什麼東西引著它似得，直直撲向華玦。

  華玦身子一矮，翻身從馬上下來，他背部被黑熊抓了一個幽深的爪印，差點被戳碎內臟。

  黑熊並不罷休，轉身，再次向華玦撲來，利爪直向著華玦要害之處挖去。

  華玦被逼到懸崖邊，這一爪便是剜心挖肺，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