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周全

  華玦身後是萬米多高的懸崖，摔下去怕是連骨頭都找不到。

  在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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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璃縱身，從馬背上躍起，拔劍，一劍刺向大黑熊。

  可那黑熊像是著了魔一樣，對於身後的攻擊置若罔聞，直撲向華玦，逼得他無路可退，黑爪落下，下一秒便會掏出。

  只剎那。

  華玦沒料到。

  華璃拼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柄長劍插入黑熊心臟，長劍沒入底端，黑熊的爪子毫不猶豫的落下，黑熊剩這最後一口氣也會要了華玦的命。

  華璃腳步不停，臨近懸崖邊時，他身子一側，全身撲向黑熊，與黑熊一起摔下懸崖。

  「華璃！」華玦呵一聲。

  人已經連同黑熊掉了下去。

  逐日峰又高又深，一眼望不底。

  據華琚所知，這逐日峰下面是沒有水的，全是碎石與樹木，人摔下去根本不可能生還。

  華玦轉身往下看，便被這雲霧迷了眼。

  什麼也看不到。

  「華璃！」

  一聲叫喊，無人應聲。

  後來，皇帝命了數千名將士日夜搜救，華玦也跟著將士在逐日峰底尋找華璃。

  這一護，他拿什麼償還。

  華璃生死未卜足有七日。

  這七日，皇后日夜誦經祈福，華玦食米不盡，竭盡全力搜救。

  還好，老天不算太殘忍，讓華玦在逐日峰底找到了華璃。

  黑熊墊在華璃身下，黑熊已是摔得血肉模糊，而華璃呢？

  被找到時華璃雙腿失去知覺，身上七十八根骨頭摔碎，終身殘疾，武功盡廢。

  尚留了一口氣在。

  以至於不讓華玦崩潰。

  後來華璃被接到宮中修養醫治，宮中人多眼雜，有人在華璃泡浴的湯藥里投毒，險些讓華璃喪命。

  宮中太醫醫術高明，好在，命救回來了。

  幾番折騰下，他全身是病，有點寒風便侵體危及性命，身子弱不經風，每每還要用湯藥續命。

  他再也無法像個正常人似得活著。

  這是華玦不忍之處，他欠他的，欠了一輩子。

  曾經的七皇子，風光無限，策馬馳騁，天地間任他遊蕩，如今卻只能困在這方寸的輪椅上。

  誰談論起來不心酸。

  這個少年，如雪一樣乾淨，那些骯髒的，欲望、貪念，他全沒有，華玦深知，他護他，護他一世周全。

  故事至此已經講完。

  華玦沉默了。

  那日在逐日峰前，你護我一次，折了一生，這餘下的半生，我護你一世周全，除了溫荔，你想到的一切，我都會捧到你的面前，江山也可拱手讓你，可你的心根本不在江山上，但溫荔我不能給你。

  溫荔大抵明白為何這些皇子中七皇子與太子關係最好。

  以七皇子的心性，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溫荔想他還是會拼盡全力撲向黑熊，因為他無法看著黑熊將華玦心肺剜出至死。

  他的心該有多純淨呢。

  溫荔在此刻打消了要從七皇子身上找突破口的想法，不如就讓他平靜過完此生。

  馬車停在太子府門口。

  氣氛是說不出的悲涼與壓抑。

  溫荔有諸多疑問要問，但看華玦心情不佳，便也沒好問出口。

  正要起身下去。

  華玦轉過頭，平靜開口，問：「你可知，在逐日峰上，為何會有黑熊突然冒出來襲擊我？」

  溫荔心中一凜。

  但凡皇帝要狩獵的地方，必然是安全的，每一段便會有護衛，峰上峰下都是一一排查過，猛獸是不會無端出現。

  莫非人為？

  「你的意思是？」

  華玦的眸子黑而沉，神情不帶一絲情感，凜冽的幾乎殘忍：「我讓柳太醫查看過摔死的黑熊，黑熊中了迷興引魂散，是一種烈性的迷魂藥，一旦嗅到迷興噬魂粉的味道便會發了狂。」

  溫荔心中大驚。

  「於是我將那日的穿戴交代柳太醫查看，在腰包里找到這迷興噬魂粉的粉末。」

  溫荔覺得有些背後發涼。

  「查出來是誰了嗎？」

  「逐日峰有個種茶園子，是周家的。」他淡淡道。

  五皇子！

  這奪嫡之爭的手段何其殘忍。

  黑熊高大兩米，是不會避過那些護衛無端出現，而正是有這個園子可掩人耳目，所以才會在逐日峰頂悄無聲息的襲擊太子。

  梅花鹿就是引他們上來的一個手段。

  溫荔將下頜繃緊。

  她有些慌亂，一時覺得頭皮發麻：「馬車裡太悶了，我先下去。」

  她剛起身，華玦猛地扼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整個人穩穩地落在他的懷裡。

  溫荔微微蹙眉：「做什麼？」

  華玦圈住手臂，將她揉進懷中，低沉道：「你可知宮中給華璃下藥的人是誰？」

  溫荔的眉頭蹙的更緊了。

  「是誰？」

  「那日華琰帶著隨從去看他，之後便重了劇毒。」

  溫荔攥緊手。

  華玦嘴角卻帶著一絲近乎冷漠的笑，將寬大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握在手心裡。

  溫荔問：「父皇沒有下令徹查此事嗎？」

  「表面上倒是有人查了。」

  「然後呢？」

  「沒有什麼然後。」

  她撐起一點身子，看著華玦問：「就這麼算了？父皇沒說什麼？」

  「不然呢，一個沒用的皇子，還會有誰關心？」

  溫荔不言。

  「如若華璃還能恢復如常，那勢必會有不少大臣獻殷勤的將這件事查個底朝天，拿來在他面前討個好，可，沒有如若。」華玦搖頭，滿眼的恨。

  溫荔伸出手，拍一拍他的背，只覺得有巨石壓在心頭堵得慌，她無法說些什麼，只能置身事外。

  她告訴自己，別人的是與非與她無關，她只記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殺死景子臻的兇手就好。

  可越是這樣想，心中越是喘不過氣。

  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這奪嫡究竟還要犧牲多少人。

  馬車外，晉安站在窗邊，低聲道：「主子，君良媛站在門前。」

  溫荔抬眼看一眼華玦的神情，只見他的眸子又暗了暗。

  華玦低沉道：「今日風雪大，送君良媛回房。」

  晉安應了一聲。

  溫荔坐在華玦懷中局促不安，怎麼還不鬆手。

  她剛要起身，華玦手臂用力，將她按回懷裡，繼續抱著。

  溫荔知道了，華玦是不想見到君越，所以在這耗時間呢。

  她踢一腳華玦的小腿，呵道：「我腿麻了，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