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唐新經濟政策（2）

  韓通文離開劉府之後又去了一趟裴府，一直聊到很晚才心滿意足的出來，他原先只是一個大概的方針，但是經過裴炎的整理之後，總算是定下了還算詳細的方案，接下來就看朝堂上如何博弈了，畢竟商賈地位低下，一切還都只是個未知數。

  不斷有塘報傳入長安，西州北庭越來越多的流民為了生存竄入山林，占山為王做了強盜靠打家劫舍和搶劫來往商隊為生，匪患嚴重，甚至朝堂上竟然有人提出了剿匪的進言，被暴怒的晉太炎拎著袖子當朝喝罵，甚至險些動起手來。其實兩天前，大唐三大豪商的聯名帖已經到了裴炎的手裡，但是裴炎還在等待時機，為商賈說話本就是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韙，只有將百官和皇帝逼到束手無策的地步才有可能成功。裴炎老神自在的看著朝堂上的鬧劇，百萬難民正是因為無力賑災才導致的入山做了強盜，竟然有這樣的白痴提出清剿方針，百萬難民不殺完，強盜永遠也絕不了。

  

  韓通文這兩日也給胡家三兄弟傳信，讓他們趕去北庭，北庭強盜橫行肆虐鄉里，但是他們也是被逼無奈，韓通文的信中讓胡家三兄弟收編拉攏，願意回鄉的發錢返鄉，不願意返鄉的收入鏢局。胡家三兄弟本身就是北庭出身，一來是地方熟，第二，如果皇帝批准了他和裴炎擬定的政令，那麼北庭以及西州甚至濟州將會得到最大力度的開發，不止可以賑災，這三州重建也不是問題，甚至還會比之前更加繁華，韓通文讓他們三人以北庭為根基，謀發展，圖後勢。

  皇帝也是心急如焚，塘報中這三州的強盜越來越多，甚至陽山盜有幾位當家大盜也偶爾會出沒，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還沒有想到如何賑災嗎？」

  「朕要你們何用！」李治拍著龍案怒道

  裴炎見百官無人言語，感覺時機也合適了「啟稟陛下，臣有一策」

  「哦？子隆快快說來！」

  「此計策乃是韓通文所獻，因為有些欠妥之處，恐遭諸卿反對，所以一直不敢上奏」

  「韓通文獻的？無妨，但講無妨」李治喝道

  「大唐官商久不聯絡，在官莫顧商情，在商莫籌國計，是以陛下和諸公都忽略了一個錢財資產雄厚，但是卻地位低下的階級，商賈！」

  「你且詳細說來」李治皺著眉頭，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裴炎想說什麼，但是因為對商賈知之甚少也不是很清楚。

  「兩日前，大唐富商戴泉，趙秉，劉創聯名發帖，這三人乃是我大唐最大的商賈，家財豐厚，三人得知國庫空虛，主動要求賑災，此三人現如今正在皇城外隨時等待陛下召見」裴炎早就做了充足的準備，甚至在上朝之前就已經和青崖一系的官員打過招呼，如果此事成了，得益的不僅是商賈，裴家和青崖系官員也可分一杯羹。

  「來人，宣戴泉，趙秉，劉創進殿！」李治喝道

  商人戴泉已經年過六旬，趙秉和劉創年紀相仿，三人都是忐忑不安的跟隨著黃門進了殿，一直低著頭都不敢左顧右盼，這是他們第一次進入大唐最高的權力中心，最中間一人身披金黃色龍袍，威嚴宛如天神，執掌著無數人生殺大權，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見到大唐皇帝，三人激動之餘，又不免有些憧憬。

  「草民叩見陛下」三人趴在地上，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嗯」李治也沒有讓他們平身「你們三人就是大唐現在最大的三個豪商？」

  「陛下，我等草民只是拾大唐盛世之慧，在陛下面前只是苟求安身的小民，哪裡擔得起豪商之稱」戴泉激動的說話都極其謙卑。

  「聽裴大人說你們三人想要幫助朕賑濟災民？此事可屬實？」

  「陛下，吾等得享太平盛世，賺的些許銅臭，聽聞我主因賑災之事憂心，我們相商願意為帝國分憂」

  「陛下，商賈地位卑賤，豈可參與國之大事」工部尚書萬宏說道

  萬宏此言嚇了三人一大跳，萬宏是工部尚書，大唐高官，放在平時是他們根本不敢招惹的人物，如果被他惦記上，那以後的日子可以想到有多悽慘。

  「萬大人此言不妥，商賈自炎黃以來便已經出現，史書記載，舜更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商賈，難道萬大人是說聖皇舜的地位也卑賤嗎」

  「陶朱公范蠡助越滅吳，文信侯呂不韋助秦成就霸業，被秦王政尊為仲父，子貢更是孔門十哲之一，三人都是商賈，皆大利於國，為何我大唐商賈不可」楊興業是青崖書院能言善辯之人，裴炎在上朝之前就已經打過招呼，萬宏剛一開口就遭到了青崖系官員的口誅筆伐。

  「你.....」萬宏一陣語塞。

  「我大唐胸懷寬廣，異域番邦尚可在長安立足謀生，我本國子民何言低賤」又有青崖系官員出列。

  「歷朝歷代無不是以農為本方可興盛世，這些商賈不事農桑，投機取巧，將本逐利賤入高出，帶壞我大唐淳樸風氣，這難道不是罪過嗎」

  「百尺竿頭五兩斜，此生何處不為家；北拋衡岳南過雁，朝發襄陽暮看花。商賈雖不事農桑，但是拋家棄子，使南北聯絡，天下互通有無，此有功無過也」

  黃子岑剛準備出班發言反駁，但是上官儀給了他一個眼神，黃子岑又退了回去，上官儀是打定了主意要作壁上觀，看著以裴炎為首的青崖系官員與其他人爭辯。

  高宗看著朝堂之上青崖一系的官員與太玄書院玄感書院的官員激烈的爭辯，沒來由的一陣煩亂，一拍龍案

  「你們都閉嘴」

  皇帝一發怒，原本還爭執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劉創三人心裡感念皇帝的威嚴，一言之下便讓所有他們平時都仰望的人閉嘴，這才是執掌萬里疆域的天子！

  劉創跪在朝堂上滿心激動，看著這些氣宇軒昂，義正嚴辭的為商賈辯解的高官，本應心生感激，但是任他們說的天花亂墜，劉創心裡也沒有絲毫感激，因為剛才這位辯解的禮部侍郎昨日才從戴家收取了八千貫的遷家稅，在大唐幾十年都沒聽過還有這樣的稅目，他心裡真正感激的是韓通文。戴泉更是趴伏在地上一句話不說，嚶嚶的抽泣，六十多歲的老人，經歷了榮華富貴，看慣了人情世故，多少次被朝堂上這些高官顯貴呼來喚去，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為求安身，今日棲身於關隴大貴族，明日依附在國公府，每一次都花費數萬貫，但是這些人用完了錢財便會將他一腳踹開，人情悲涼，雖然富家一方卻近況慘澹，這一次是真正的喜極而泣，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們商賈翻身的希望，怎麼能不喜極而泣。

  「晉公，你怎麼看」李治跳過這些人直接問可以拍板的人的意見。

  晉太炎出班「陛下，農桑是大唐之根本，臣以為，商不可揚，否則必將使更多的人棄農經商，如今我大唐當以農耕為主，休養生息恢復戰亂損傷的元氣」

  「晉公此言我不敢苟同，如今我大唐首要任務是賑災，西州北庭百姓因為朝廷賑災不利化民為盜，長此以往，必定會徹底糜爛，此三州為大唐門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認為為解三州之憂，任何可賑災之法都可嘗試」裴炎說道

  「臣贊同裴大人的意見，三州賑災之事，已經不可在耽擱下去」上官儀聲援裴炎

  劉仁軌和高季輔二人互視一眼

  「且不說商賈如何，他們是否真的有力量賑災，臣覺得還有待商榷」高季輔選擇了中立

  「如果商賈賑災，沒有成效，那又當如何，商人逐利，三州百姓只怕會在受盤剝」

  「戴泉，朕問你們，你們三人是否有能力賑災！」

  聽聞皇帝的口有些鬆動，戴泉急忙說道「陛下，我等願獻上家產，賑濟北庭西州與濟州，助我大唐度過難關，願盛世再度降臨，願我大唐萬年綿長！」

  與其依附與這些不靠譜的大貴族，倒不如獻上家產討好皇帝，皇帝李治性格溫和，或許可以藉此為子孫謀求一條坦途，也或許可以擺脫商賈的地位也不一定。劉創來之前就跟他們說過，這一次他們要向皇帝展示商賈的力量，藉以提升他們的地位，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三人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花費巨大的代價，甚至盪盡家產，但是在裴府他們才真正發現了這是一個多麼宏偉的計劃。

  「陛下......」

  還有人準備進言，但是皇帝直接揮手讓他閉嘴，朝堂之上的這些豪門顯貴擁有的家產，哪怕每個人獻出一成都足以為他解憂，但是沒有人這麼做，而這些商賈甚至要獻上家產，兩廂比對之下李治更加厭惡。

  「朕應允了，誰若是在反對，就想出一個更好的主意來，否則都給朕閉嘴」李治喝道

  「多謝陛下恩典」戴泉三人感恩戴德

  李治心中感慨，滿朝貴族都守著一條紅線，絕對不會出賣自身的利益，准許這些商賈獻上家產在他們看來反而是一種恩典

  「裴炎」

  「臣在！」

  「此三人願意獻上家產為國分憂，但朕也絕非無義之君，想辦法為這三家做一些補償」

  「陛下，濟州漁業鹽產豐富，西州多山林盛產毛皮藥材，北庭多礦產，但朝廷物力人力緊缺，不如讓此三人代為經營，課以重稅，一方面可使得充盈國庫，一方面經營這些產業需要大量勞力，可從北庭西州以及濟州招納大量難民，還可補償三人，此一舉三得......」這是韓通文當初給他出的主意，除了當初的以工代賑政策，這是裴炎第二次對韓通文的政治智慧感到驚奇。

  「好，妙哉妙哉」李治哈哈大笑「這是你想出的辦法嗎？堪稱絕妙啊，傳朕旨意，此一策定為西州北庭以及濟州三州的國策，直到此三州恢復元氣」

  「陛下，這是韓通文的主意，說是以政策賑災，此乃可以改變大唐的新經濟政策！」

  「好一個韓通文啊」李治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何李安對韓通文如此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