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2024-07-17 18:22:33
作者: 薔薇晚
一堆積雪,從高大的松樹上,落下,散開在楚炎的肩頭。
他不知為何,凝重的面容,猝然變得輕鬆下來。
東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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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念那個人親手做的一盤東坡肉。
原來,當真適合他的並不是看似美麗的卻遙不可及的感情,而是——如此實際又甜蜜的感情。
琥珀跟他說,一年之後,給她答案。
他一開始不懂她說的話,也不清楚,自己能給她什麼答案。
還差幾個月就滿一年了,如今看看,是他疏忽了那個人,他已經找到了答案,如今想的就是,早日下山回到桃園。
他想要見到的人,已經不知何時,不知從哪一個清晨,還是哪一個黃昏,還是哪一個深夜開始,走入他的心裡了。
三里之外。
一千八九的將士們,全部依偎在一起取暖,如今生起了火把,但因為下雪的關係,火把又熄滅了。
將士們雖然不敢違抗將領的命令,但內心裡都有了各自的想法,飢餓,寒冷,疲乏,早已折騰的一個個面如死灰,身心疲憊。在這樣的天寒地凍的山上,睡不著,吃不飽,山上偶爾抓住的獵物,也無法滿足這麼多年輕將士的胃口。
更別說今早有了三個逃兵,試圖下山,被將領逮住了,毫不客氣用軍法處置,當場就斬殺了。
如今的氣氛,緊張又不安,悲傷又無奈。
「王爺。」
武將起身,走到軒轅睿的身邊,重重嘆了口氣,坐下。
那個俊朗男子,倚靠在樹幹上,俊顏冰冷,合上眼眸,宛若歇息姿態。由於後防帶著足夠充實的糧草,所以各個將士身邊不過帶了一個行走方便的水壺和一頓乾糧罷了,這樣算來,已經是三頓沒有著落了。
「難道我們要死在黑山上嗎?」
武將無可奈何的喃喃自語,身邊的寒冷,源自天氣,源自山路,源自黑夜,源自寒風,源自冰雪,冰封了每個人的心。
軒轅睿很清楚。
對方不是要他們死。
只要他們投降,就能得到充足的糧食,可以馬上下山,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似乎武將的話,他沒有聽到。
他太性急了。
結果,什麼都得不到手。
他再怎麼不願,終究要認輸。
太陽升起來了。
冰雪的山,浮起一陣陣的白光,一眼望過去,更覺得刺骨的寒冷。
琥珀洗漱之後,獨自褪下身上的衣裳,取出乾淨的白布,一圈圈纏繞上自己的肩膀,咬牙打上一個結,其後穿上一件件衣裳,繫上紅色連帽披風。
她走出帳內,獨自站在練兵場上,不遠處有士兵走動,整整一夜的積雪,讓行走愈發艱難。
黑髮被吹散,她在冰雪覆蓋的天地之中,更像是一朵鮮紅的花兒。琥珀久久佇立在寒風之中,如今雪早已停下,但卻更冷了。
「軒轅睿,你還不放手嗎?」
她低聲細語,宛若說給自己聽,她無聲抬起頭,淡淡一笑,那笑意實在太微弱,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輸贏,勝敗,就那麼難以放開嗎?看得太重,才會輸的慘痛。
「琥珀小姐,你還是進帳休息吧,外面風太大。」
司馬戈不經意瞥到琥珀的身影,疾步走上前來,勸解道。
「司馬將軍,我要上山。」她的嗓音依舊聽得出幾分虛弱,但很篤定。
「你的傷——」司馬戈也不太放心,眼前這個少女看起來愈發清瘦了,血色全無,簡直比白雪還要蒼白,別說走那麼一段山路,站在風中都快要倒下一般的羸弱。
「不礙的。」琥珀淡淡一笑,神色自若。「如果將軍不放心,就陪我一道上山去。」
司馬戈悶聲嘆了口氣,沉默了許久,望著她。
……
「王爺,將士們都沒什麼力氣了……」
武將沉聲道,面色為難。如今的兄弟們個個有氣無力的,要再這樣下去,別說逃兵越來越多,就怕凍死餓死在這異國他鄉。
軒轅睿俯下身子,以雪抹了抹臉,如今即便衝下山去,也是以卵擊石。
「王爺,山下有動靜了!」
軒轅睿掉轉過頭去,緩緩站起身來,如今怎麼會有人上山?等不到援兵,他就已經料到,大營也保不住了。
從武將手中取來瞟遠鏡,他望著遠方,突地俊顏一沉。
約莫十來人上山,一眼就看清是鄒國的人,但讓他驚詫的,是走在前頭的兩人。第一個是鄒國的司馬戈將軍,是個武夫,但第二個,卻是一名穿著紅色披風的女子,她戴著白色風帽,在積雪中寸步難行,走的很慢,卻也鮮少停留下來。
是來勸他早日投降,讓他承認輸給她?
軒轅睿緩緩放下手中的瞟遠鏡,面無表情,冰冷的面容沒有一分軟化。
他背轉過身去,她跟司馬戈一道,停在山道之上,漫長的山路讓她走的疲憊,血色卻是少了紅潤,白的過分。
「你們還能熬多久?」
司馬戈隔了一段距離,望著軒轅睿和幾個武將,粗聲粗氣地問了句,已然不耐。
琥珀揚起纖纖素手,示意他別再說話。
「王爺,你也該抽身了,放兄弟們回朝過年,好過在這裡挨餓受凍。」
一道清冷的女子嗓音,宛若潺潺清泉,緩緩溢出口中,迴響在山林之中,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仿佛就是面對一個陌生人,一個敵國的將軍,一個從未謀面的王爺。
他再也聽不到,她的任何情緒。
就像是這一場雪,美雖美,卻是刺骨的冷。
軒轅睿覺得心痛到了極點,只能緊緊閉上眼,雙拳緊了緊,但不認輸,還能奈何?
大勢已去罷了。
「殿下,已經收拾好了行禮,明早就能出發回朝。」
司馬戈對鶴越說道。
鶴越點點頭,望著不遠處坐在心情氣和翻閱書冊的女子,戴著白色皮毛風帽走近帳內,風帽從螓首上無聲滑落,精緻晶瑩的面容展露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那驚人的美麗,已然成了一瞬間的驚艷,仿佛直到幾十年之後,他也不可能忘得了。
即使,並沒有太多的笑意,即使,那巴掌大的小臉上,已經因為長途跋涉的嚴寒,驅散所有暖意和血色,即使那肌膚已經冷得像是天上墜落的白雪,在鶴越的眼底看過去,她也是勝過以往在宮廷見過任何一個得寵的妃嬪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