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2024-07-17 18:22:30
作者: 薔薇晚
琥珀聞到此處,安靜地點頭,心裡緩緩流過些許情緒,莫名的心酸。
鶴越望著眼前女子失神的面孔,驀地丟下一句,也聽不出來是認真還是說笑,「今夜若還是沒有回應,放把火吧,我就不信他們不下山。」
「殿下,別意氣用事,放火燒山,後果——」琥珀猝然打斷鶴越的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聲說道。
鶴越呵呵笑著,急忙擺擺手,俊秀面容上滿是愉悅。「當然很嚴重,我清楚,要是燒死了大贏王朝的王爺,他們就沒完沒了了。」
琥珀挽唇一笑,輕聲細語說道。「明天我想親自上山去。」
「姑姑,你的身體還沒痊癒,怎麼能上那麼冷那麼高的山上去?」鶴越的笑意一斂,面無表情地嘟囔一句。「你去,還不如我去呢。」
琥珀笑了笑,無聲搖搖頭,驀地肩膀上的傷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她的臉都發白了。
鶴越直直望著那一雙淡色的眼瞳,看得出來姑姑是在隱忍疼痛,他的心口裡發酸,低聲撫慰。「姑姑,不如我們明天就回去吧,這裡天寒地凍,連個暖爐都沒有,也都是一些粗食,在軍營里沒能讓你好好休養身子,到了宮裡才能安心。」
要安心養病,這裡不是個適合的地方。
若是留下一個病根,那就得不償失了。
「真是個好消息,殿下。」
招呼都不打,就急沖沖走進來的人,正是穿著棉衣魁梧的跟黑熊一樣的司馬戈。
「說吧,司馬將軍。」鶴越雙腿盤膝坐在榻上,將蒸糕塞入口中,吃的狼吞虎咽。
司馬戈哈哈大笑,毫不拘束地坐在氈子地毯上,笑的眼眸都眯成一條線。「殿下,你還記得我們西方有個叫做周羅的小國吧,以前總是給鄒國找點麻煩,這回倒是派使者來要建立友好盟約了。」
琥珀的眼底笑意加深,不疾不徐地問道,「是嗎?使者怎麼說?」
司馬戈開懷而笑,將使者的話語,悉數傳達給鶴越和琥珀。「周羅國的使者說,聽說你們的聖主只是個孩子,但在聽聞小聖主面臨強敵壓境而毫無懼色,想必往後也能將一個國家治理好。這回小皇帝御駕親征之時,可真是看傻了大家呢。本來我們都還不看好你們國家的後勢,以為你們很快就會被瓜分殆盡,國內亂國外亂,結果你們的小皇帝倒有好本領,簡直就是厲害極了!」
「若是這回打輸了,恐怕他們就不會這麼說了。」鶴越已經學著對虛與委蛇的恭維話置若罔聞,他總記得姑姑教導的,忠言逆耳,他不能總是跟孩子一樣,喜歡聽好聽的甜言蜜語。那些話,跟蜂蜜一樣,但到最後,會成為毒害人心的毒藥。
「殿下當真是厲害呀,很勇敢,換成是無論哪家的哪個孩子,定是狼狽的哇哇大哭了。」司馬戈卻笑著搖頭,誇讚道。
別說面對一萬多的精兵,即便面對百十人,十歲的孩子或許也根本沒有辦法保持鎮定不哭不鬧呢。
琥珀的眼眸流轉之間,儘是一派安然,她說的萬分沉靜。「這份盟約,自然要簽的,這世上多一個暫時的盟友,總比少一個永久的敵人來的划算。」
如今鶴越就快登基,只要跟周邊的小國打好關係,保持起初的太平,這樣的話,幾年之後,鄒國就能恢復安穩。周羅國的示好,是個好的開始。
「這次回宮,就大不一樣了。」琥珀笑顏看著鶴越,無論是天下還是皇宮,都將洗清紛亂和骯髒複雜,等待開闢一個新的時代。
「要簽要簽!我已經轉達使者了,說一回到京城,就宴請周遭幾個國主,商量要事。」司馬戈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帳內迴響,仿佛是終於撥開了多日來的陰霾,終於看到出大好天日了。
半夜,一場小雪,無聲無息飄下,從天際到地面,洋洋灑灑。
黑山,鋪上一層白色,樹林上,山道上,很快都被積雪覆蓋,一眼望過去,一片浮白,早已跟名字,名不副實。
「楚大哥,喝點酒暖暖胃吧。」
一個方臉的年輕侍衛,笑著蹲下身子,坐在一個男人的身邊,彼此一道坐在高大的松柏之下,他主動將腰際的水壺,遞給楚炎。
這個男人,對待屬下沒有半點架子,在這一回的廝殺,也是沖在最前面,即便守夜,也是跟幾個兄弟一起,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沉默寡言,但是個真性情的男人。
即使臉上有一道疤痕,看似兇惡,卻是在兄弟們之中,最有威嚴的大哥。
楚炎取過來,打開水壺喝了一口烈酒,繼而將水壺遞給侍衛,望著越來越黑的天色,還有越來越大的雪,默然不語。
方臉侍衛也喝了兩口,呵出熱氣,望著星空,笑著說道。「這等鬼天氣,真想回家過年啊,我家老母親燒的母鴨湯,可真是美味。」
還有一個矮小的侍衛也湊了過來,打開了話匣子。「就是啊,我猜他們肯定撐不到後天,我們吃飽穿暖在山上還覺得度日如年呢,他們餓著凍著,早該束手就擒了。趙慶你不說還好,我可想念家裡的蒸饅頭,熱乎乎,暖騰騰,好吃的都不想吃飯……」
「對了,楚大哥,你也想家吧。」方臉侍衛轉過頭去,笑著看依舊沉默的高大男人,這個男人武藝高強,行動快而狠,卻是絕口不提自己家裡的瑣事。侍衛揣摩著,不知楚侍領到底成家了沒。
「頭一個想的,是東坡肉。」一直沉默的楚炎,驀地丟下一句話,顯得突兀。
兩個侍衛互看一眼,微微愣了愣,方臉侍衛不覺笑道,倒是沒指望楚炎回答,如今有些尷尬。「東坡肉?那好像是很好吃呢,我也饞了呵……」
「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山上,山下送來的牛羊肉夾饃還有幾分熱氣,已經用了心了,你想想看,在大營還是熱的,到山上早就冷了呢。」
矮侍衛拍了拍圓臉侍衛的肩膀,說完這一句,又起身巡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