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2024-07-17 18:21:23
作者: 薔薇晚
「不能把他找回來讓我仔細瞧瞧嗎?會不會是上蒼體諒宮家,送來了一個好消息?」老夫人卻已然認定那人便是永爵,即便他如今看起來少了兒時調皮清澈的眼神,整個人抽得又高老成,但她還是不想放棄這最後的機會。
琥珀聞言,驀地走向前去,穿越桃林,卻哪裡還有金少宗的蹤影?她眼眸一沉,從腰際拽下一個玉石製成的精巧哨子,放在唇邊吹響一聲尖利,不用許久,便趕來幾個手下。
「你們分頭去找,趕去至大贏王朝必經之路,對方是灰衣男子,約莫二十多歲,隻身一人,蓄鬍高瘦——」琥珀面對一派黑衣的手下,冷著面容,這麼吩咐下去。
話音剛落,遠處卻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響,他就藏匿在大樹之上,雙手一松,就直直落在地面,他身手利落,拍了拍雙手的灰塵,笑著大量驀地對他拔劍一身殺氣的黑衣守衛。他挑眉,眉間的紅痣愈發明顯,他說的漫不經心,仿佛根本就察覺不到危險。「呀,原來是有這麼多厲害的手下,為了找到我,實在是太大費周章了——」
琥珀揚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不讓手下對他動手,眼看著他轉了兩圈,最終定在她的面前,他的那雙幽深的眼眸,直直望入她琥珀色的眼瞳之內。他淡淡一笑,說的毫無情緒。「我早就懷疑你不簡單,但沒想過,你也有這麼一面。」
這個少女,不單變得強勢,如今很少有人可以任意欺侮,而且,她的勢力,就像是天邊的雲彩光耀,蔓延的無法一瞬就看清楚。
「跟我回去見奶奶。」琥珀猝然朝著他走近兩步,仰著頭看他,他的面容男子氣息很重,稜角分明,因為下巴和唇上蓄鬍,宛若遭遇滄桑歷練不少。她剛說完這一句,驀地伸手,扼住他結實的手腕,將他拽著離開。
「要把終生託付於我?」金少宗低笑一聲,又扭頭擺脫開她的柔嫩小手,雖然說不清楚,彼此肌膚相觸的時候,是一種何等的微妙感覺。他不咸不淡開著玩笑,語氣戲謔,最終變得認真。「開玩笑,我何必去見你的親人。」
「因為,我的親人,也很可能是你的親人。」
琥珀定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但嗓音失去往日的柔和甜美,低沉的不容任何人質疑。
這一句話,落在金少宗的耳邊,也是萬分沉重。他看她的臉上沒有一分笑容,不像是說笑口吻,他的俊顏才緩緩沉下,安靜地吐出這幾個字:「我沒有任何親人。」
琥珀卻反唇相譏,毫不留情,近乎咄咄逼人。「不是說十三歲就開始學毒用毒嗎?那你十三歲之前,是過的何等生活,至少把這些交代清楚。」
「不記得了。」金少宗的表情,瞬間有些僵硬生疏,他扭過頭去,望向一旁的桃林,如今已經是深秋,碩果蜜桃早已被摘光,一眼望過去,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琥珀沉默,他沉溺在回憶中,扯唇一笑,語氣是輕描淡寫,置身事外。「在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已經淪為走南闖北人販子手裡百來個男孩其中之一,曾經被賣去江南,江北,反反覆覆三次之後,最終到了京城,十二歲的時候,正好被金公公看中,成為他第二個養子。」
「他對你……」琥珀的喉嚨哽住,頓了頓,才柔聲問道。「對你好嗎?」
金公公,她是看過他扭曲的心,如何對待青樓的珠兒,總覺得他並非大善人模樣,即便他用溫和慈善面容,欺騙眾人。
這種人,才最可怕,用正常人的外表,做最殘忍可怖的事。
「無所謂好不好,我們的關係,只是他給我們一口飯吃,我們就要為他做他想要看到的事。」金少宗笑出聲來,這些年,他並沒有什麼可信可以傾訴心事的朋友,金公公的多疑,讓幾個養子之間的關係也緊張不安。
說得好聽是養子。
說得難聽點,在金公公的眼底,他們連狗都不如。
「也有人熬不了兩三年就死了,也不過十四五歲,如今回頭看,我還真是命硬。」他驀地從回憶之中抽離出來,扯唇一笑,露出白牙。
怪不得,他知道她才是殺死金公公的元兇,不但沒有對付她,相反,他的心裡更多的是解脫和感激吧。
「你去學習跟毒物打交道,也是他的意思。」琥珀打量著他的笑容,他說的時候萬分輕鬆,唯獨她清楚,他已經淡化那些苦痛和艱辛。
十三歲跟隨養毒蛇的師傅學習技藝,長大一些就成為軒轅淙金公公用毒除掉敵人的殺手,直到軒轅淙從皇位上下來,金公公也就清閒許多,他才真正不再為他們做事,直到金公公的死,宛若水中的一道血腥,又將他從塞外引回來。
然後,他看到了她。
他也無法解釋,為何他單單對她解開心防。
似乎不應該,似乎……又無解。
琥珀的眉頭,出現深深的褶皺,如果他就是大皇子永爵,那麼,上蒼實在戲弄人,將她接近軒轅淙的兒子軒轅睿險些讓她嫁給他,將他送到軒轅淙手下學習殺人本領為虎作倀,真是可笑極了。
她踟躕著,最終問出這一句話:「你還記得永爵這個名字嗎?」
他狐疑地望向她,那眼神,不像是假裝。他殘缺的記憶中,並沒有永爵這個字眼,也全然沒有那段回憶。
琥珀凝神一笑,說的堅決:「如果你厭倦了殺人用毒,可以留在這裡。」
他將視線移向她,不過見過幾面,她居然挽留他?明知道他曾經那麼心狠手辣,絕非善良人類,她就如此信任他?
琥珀的笑容,愈發明艷,宛若山澗綻放的花兒,別致清新。「即便你不是永爵,我也希望你可以跟我回去,讓我奶奶見一面。即使,是要她死心,也該做個了斷。」
金少宗安靜地望著她,這一次,他卻不知道如何回絕。他孤單漂浮了二十六年,如今也想要停留下來,她給他的,正是他一直缺乏的,一個平靜,不需要殺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