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2024-07-17 18:21:00
作者: 薔薇晚
女子的臉上,掠過些許的失望,但她還是維持著初見南烈羲的笑容,柔聲問道。「韓王不認識我了嗎?我還以為只要看到我的臉,你就能猜到了呢。」
琥珀在竹簾之後,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因為大廳內十分安靜,所以他們的說話,也全部落在她的耳邊。她也在此將視線,緊緊鎖在那名女子的身上,從她的藍裙,她的眉眼,她抿唇微笑的姿態,為何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也不懂自己的心。
南烈羲端詳著這名女子,看的仔細了,才發現她的五官,似乎漸漸浮現出他不覺得陌生的痕跡,她微笑的姿容,微微上挑的晶亮眼眸,一身淡淡的傲然氣質,都透露些許熟識的味道。
他正想開口詢問什麼,那名女子卻望著他,一字一句吐出來,說的再直接不過。「我叫納蘭明容,我的姐姐是——納蘭芝容。」
聽的清楚的人,除了南烈羲,還有躲在竹簾後的琥珀。
南烈羲的面容上,有一分震驚,他眯起黑眸,重新打量這個語出驚人的女子。
但撼動的人,何止是南烈羲,還有琥珀。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她以為到此結束了,沒想過,那個芝容居然還有個親妹妹,總覺得,來者不善。
「你……怎麼回來了?」南烈羲眼眸一沉,面容肅然,冷聲問道。
當年納蘭芝容死去的第二年,納蘭大人也就請辭回鄉,一開始南烈羲也偶爾能夠打聽到消息,後來就是索性失去了所有聯繫。他也不知,納蘭家到底去了何處,過著何等的生活。
「半年前爹爹在塞外去世了,納蘭家無依無靠,操辦完爹爹的喪事,將屋子賣了當回京的盤纏,最終回到京城的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納蘭明容說著這句話,眼眸閃過些許悲切顏色,黯然神傷的模樣,格外楚楚動人。
原來當年納蘭家舉家離開京城,並沒有回到老家,而是去了塞外,南烈羲聞言,這麼想著,面無表情。
「我倒是對你沒什麼印象。」他的語氣很淡,他初次見過芝容的地方,也並非在納蘭家。納蘭芝容是長女,下面有沒有兄弟姐妹,他也是鮮少打聽過。
納蘭明容眼波一閃,剎那閃爍,神色惆悵:「曾經在納蘭家見過一次韓王,那年我才十二歲,抱著姐姐屍體到納蘭家的時候,面對爹爹的打罵都沒有還手沒有回嘴的那個人,如今已經成了王朝的王爺。」
即使並非是南烈羲殺了姐姐,但他抱著被爹爹看做是掌上明珠的姐姐的屍體回來,遇到不少偏執和冷遇,他卻整個人都是冷麵無言,那固執在別人眼底看來是傲慢和不懂情理,但當時她總覺得,他的內心也有苦衷,只是不想說,說不得罷了。
「當年姐姐的死,對整個納蘭家都是一個打擊,相信對韓王也是,五年前的韓王,也是為姐姐而傷心難過的吧。」並非要流淚才是哭泣,並非要面露痛苦才是真正的苦痛,納蘭明容眼眸覆上一層陰霾,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嗓音帶著微微的哽咽和起伏,神情悲哀。
琥珀垂下眉眼,南烈羲雖然什麼話都沒說,卻也沒有否認,她的指節因為拳頭緊握的關係,愈發蒼白。
那個在畫卷中撕毀的藍裙女子,宛若在他的眼前活了一般,即便他記不得芝容的面貌,但隱約可以從明容的臉上,找到些許痕跡。
見南烈羲盯著她看,納蘭明容低聲喟嘆,眼底有淚光閃動:「不知道韓王是否已經從姐姐的陰霾中走出來了?如果是的話,還介意我在你面前出現嗎?」
她坐在原來的位置,面色白了白,也有幾分為難,幾分尷尬,接下來說出的請求,讓人難以回絕。「五年來納蘭家落魄的不像話,從塞外回來的路程花費不少,除了手頭還剩下一點典賣房屋的銀子罷了,要回塞外去也不切實際,想來想去,只能來投靠韓王了。」
她的哀求,卻是理直氣壯,並不是搖尾乞憐,將自己形容的過分可憐,她身上總是有一股子貴族之家沒落也不曾消亡的傲氣,仿佛南烈羲一旦拒絕,她也會笑著離開,絕不糾纏。
「既然韓王都不說話,看來是我不請自來讓你為難了,也對,事情都過去五年多了,我還來麻煩韓王,其實是我期盼太多。」
納蘭明容望著一身冷意的南烈羲,也不再等待,再度起身,乾脆利落地說出這一句話。
她拉著丫鬟,轉身就要走,琥珀的眉頭稍稍鬆開,也不知為何,她清楚對方的處境,為何又不想南烈羲親口挽留她?
她自己,當真也變成無心無情的人了麼?毫無一點點的,憐憫之心?
真是可怕。
她轉過身去,將身影隱沒在黑暗之內,正想要離開,猝然聽到那一個熟悉又低醇的嗓音,划過此刻的安謐。
「等等——」
她突然不敢聽下去,南烈羲要對納蘭明容的挽留,逃也似地匆匆離開那後堂,獨自走回南烈羲的房間,將門掩上,背脊靠在門上,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她的身子無聲滑下,她還以為他說的都是真的,對那個女子並未曾付出那麼多的心意,也早已忘記,但南烈羲如今的意思,是要留下納蘭明容在韓王府吧。
那麼,他自信滿滿忘卻的那個女子,也會讓眼前的納蘭明容看起來更加熟悉親近,朝夕相處的話,或許也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麼?
她的內心,太多太多的想法和思緒,她猝然聽到門外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傳來的聲音,不是南烈羲又是誰?
南烈羲面色緊張,緊繃著俊顏,叩響了門,明明看的到她的身影,偏偏她不答應。
他方才聽到她的腳步聲就馬上追來,因為她的身影孤寂,他在門口佇立了一些時候,如今才敲門。
「琥珀,開門。」
裡面的人兒,依舊沒有開口,一個字,也吝嗇還給他。
南烈羲的面色,愈發鐵青,俊眉緊蹙,他的心裡是掠過一片片的複雜和沉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們之間,一分分溜走。